第46章 日边清梦2
定权亦不及多想,快步行走至皇帝面前撩袍跪倒,叩首道:“罪臣恭请陛下圣安。”
许久不闻皇帝唤起,心下也有些恍惚,偷偷抬眼,却果见皇帝袍摆便在眼前,才又低下了头去。
皇帝居高看了他片刻,吩咐道:“起来吧。”
说罢走到了院中石凳上坐下,唬得王慎忙不迭前往搬取坐垫,又劝道:“陛下,这外头冰冷的,陛下还是进屋去……”
话方说了一半,便悔失口,生生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皇帝亦不作理会,默默看着定权跟随过来,重新跪在自己面前,遂指着另一只石凳道:“起来,坐吧。”
定权却不起身,只是垂首道:“臣不敢。”
皇帝道:“你这是在和朕赌气?”
定权抬起头来,望着皇帝正色道:“臣不敢。”
皇帝叹了口气,道:“随你吧。”
说完这一句,又觉得无话可说。
父子二人相对沉默了半晌,皇帝方开口道:“朕听王慎说,你这几日来都吃不下东西,朕……回去叫几个太医来给你瞧瞧,不管怎么样,到底是身子要紧,不要弄出什么大事来。
还有你素性畏寒,也叫他们将你从前吃的药再煎几服送过来。”
定权听了这话,倒不由想起五月皇帝病中的事情,心中微微一酸,却并不回答。
王慎急得只是在一旁暗暗跺脚,只怕他牛性又上来,恨不得能够代他开口谢恩。
皇帝久不闻回话,放眼去看定权,见他微微垂着头,只能看见清秀前额和头顶发髻。
他素来十分爱修饰,一衣一饰,皆要留心,这还是从小经由卢世瑜教导出的君子做派。
即是此刻,一头乌青头发还是整理得一丝不乱,只是关髻所用的却是一枚半旧的木簪,再瞧瞧他身上衣物,不知如何,心下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方沉吟着想再开口,忽闻定权轻声问道:“陛下,二表兄是要回来了吗?”
皇帝闻言,扫了王慎一眼。
王慎不由暗暗叫苦,不明白太子被关了几日,心思为何忽然糊涂到了这般地步。
正想着自己是否应该说话,已闻皇帝回答道:“不错,走得快的话,还有六七日便可到京了。”
定权微笑道:“如此便好,臣元服的时候,曾与他有约,要同去南山逐兔。
臣的弓马不好,也想让他再指点一下,不想他去了长州就没再回来过,这也是三四年的事情了。”
他此时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皇帝一时思绪滞住,又闻他轻轻唤了一声:“爹爹。”
他的声音略微颤抖,似是带着一线渴求暖意。
皇帝心头微微一动,不由问道:“什么?”
定权又是良久不语,皇帝亦不催促。
定权半晌抬头,看了看南面天空,问道:“儿还能够再去吗?”
皇帝微微抬了抬手,却又放下,道:“你若是还想去的话,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