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日边清梦1
待阿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只有蒙蒙的微光,定权却已经不在身旁,身上的被子亦不知是何时加上的。
她急忙起身,内室外室皆无定权的身影。
迟疑了片刻,她匆匆理了理鬓发,连带整顿了一下衣裙,这才推门外望。
定权已经自己着好了衫袍,负手站立于院中。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来,脸上还略微带着残余的疲惫,嘴角仍旧垂着,细细辨别,双眼也依然微微发肿,但望向她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太子殿下的神情,就如同一汪凝滞的秋水,无光无影,无波无澜,从其中看不出半分喜怒。
阿宝扶门的手慢慢滑落了下来,滑到裙边,顺势攥拳向定权恭恭敬敬福了一福,低声道:“殿下。”
定权收回了目光,没有答话,便转过了脸去。
阿宝站立在门口,一时不知此身该进该出,心中唯一清明的,便是太子的那一瞥。
她终于轻轻退进了内室,坐回到床沿上,用手抚了抚被子的被角。
东西与人不同,犹自隐隐带着一脉淡薄的暖意。
心中莫名翻起焦躁,她忽而收紧了手,却终究不知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而那枕席终于冷了下来,变得和这屋内的一桌一椅、一砖一石再无分别。
一道门槛,一个眼波,便是鸿沟天涯。
昨夜,真的已经过去了。
长州地方的天气,说是肃杀晚秋,相比较京城的冬日也所差无多。
边陲塞上,自城楼放目远眺,可见连天枯黄败草,朔风掠过,便低伏出一片惨白颜色。
河道早已经枯涸,偶有些许积水的地方,也连着淤泥衰草一同凝成了腌臜冰层,隐在草下,唯独风过时才间或微微一闪。
一轮澹澹白日已经升起,万里长空一片微茫,大片的流云走得飞快,适才眼见着还在远山巅上,一错目便已压到了城头。
雁山的余脉远远铺走过去,如青虬黑龙一般,直蜿蜒盘结到青灰色的天际,犹不可望到尽头,翻过山去便是无边朔漠。
这就是顾逢恩六七年来见惯了的景色。
顾逢恩以手按剑,正跟随在代理长州都督李明安的身后,行走于长州城头。
这位二十六岁的副将原本有着与皇太子同出一脉的俊秀容颜,只是久居塞外,手脸上的肌肤皆已经黝黑发亮,越发衬得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常年的戎马倥偬,军中生涯,不必解甲,便可明白感知铠甲下的精壮身躯。
李明安在兵部任员外郎时,也曾见过这位年轻副将数面,依稀记得彼时他的兄长顾承恩尚在,他留居京中,一行一止,分明还是一个儒雅书生。
不想几年的时间,便生生又被顾思林锻炼成了一员剽悍猛将。
此刻不必回头,单听那铠甲的沉沉响动,便可想知此人步伐的稳健端方。
李明安还是回过了头,笑道:“顾将军,今日还要劳你来陪本镇巡城,本镇心下颇有些过意不去啊。”
顾逢恩抱拳施礼道:“都督言重了,属下不敢承当!”
李明安道:“本镇只是暂理,待得令尊身体康和,不必他说,陛下自然马上便会有旨意,到时我依旧是回我的承州,此处也不过是代顾将军看管一二个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