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工厂步入正轨
七月份的华北地区,主要粮食作物冬小麦已收获完毕(通常在六月),而棉花正处于采摘前期。
陆伯言乘马车直奔北大关“复成栈”
。
这是天津卫百年老粮号,门前“裕国通商”
的金匾已斑驳,但进出的独轮车依然川流不息。
掌柜刘裕堂是位须发皆白的老生意人,见王府拜帖,亲自迎至后堂。
香茶奉过,陆伯言却不起话头,反走到天井,抓起一把摊晒的小麦,在掌心细细捻搓。
“刘掌柜,这是去年静海的陈麦吧?”
他吹去麦壳,“颗粒尚饱满,但腹沟处已有暗斑——去岁秋雨多,仓储时受了潮气?”
刘裕堂心中一凛。
寻常买主只看干湿净杂,这位竟能辨出来路与储况,显是行家。
刘掌柜忙笑道:“陆经理好眼力。
不过这麦磨七五粉还是够的,眼下市价每石……”
“眼下已是七月十八。”
陆伯言回座,从皮包取出几张表格,“据天津总商会月报,去岁直隶小麦总产比前年减两成。
而今年六月,保定、河间两地受灾,新麦上市量预估再减一成五。”
陆伯言抬眼,“刘掌柜库中陈麦尚有几何?若等到秋分前粮商竞购种子,你这受潮之麦,可还有人要?”
一番话点中要害。
七月末正是“晒地期”
——上年陈麦待清仓,新麦未下,市面滞淡。
刘裕堂沉吟片刻,终于吐实:“不瞒先生,库中确有八百石陈麦待售。
您若全要,可按市价九二折。”
“八五折。”
陆伯言放下茶盏,“但我另有一条:签‘秋收补差’条款。
若九月新麦上市后,同等品质麦价低过今日定价,贵号需返还差价;若高过,我司不再追补。”
见对方犹豫,他补道,“此约可保贵号提前清仓回笼资金,而我厂锁定成本上限——两利之事。”
刘裕堂指节叩桌半晌,忽问:“陆经理此举,莫非看好秋后麦价必涨?”
“非也。”
陆伯言微笑,“我防的是跌。
但贵号既敢签此约,自是判断跌不了——贵号百年粮栈,看市眼光岂是我这外行能及?”
一捧一将间,老掌柜终是颔首。
离了复成栈,陆伯言马不停蹄拜会英商怡和洋行。
在摆满红木家具的洋行客厅里,他提出一个特殊需求:进口五十吨美国大红春麦。
“鄙厂初步试产,需调配‘头号粉’打开高端市场。”
陆伯言将样品盒推给洋行买办,“国产麦出粉率约七五成,加麦可达八二成,且面筋强、色泽白。
请报到天津港价,另询:若与贵行签订三年供货协议,可否享受特别折扣?”
洋行买办是位穿西装戴瓜皮帽的混搭人物,闻言笑道:“陆经理深谙其中门道。
不过洋麦到岸价每担比国产麦贵一两八钱,您这‘精粉’打算卖往何处?”
“法租界西点房、各国使馆、京津头等车厢餐食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