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用了就离不开的神奇网站

多年前,县剧团招学员,在团里任司鼓的胡三元替外甥女做主报名,将年少的她改名易青娥从家乡带出来学唱秦腔。却因胡三元缘故,易青娥学习秦腔之路履遭波折。但她凭借刻苦劲头和自身条件,仍得到了原本剧团里争唱主角的胡彩香和米兰、还有四位老艺人的慧眼识珠、热情帮扶。
她的“破蒙戏”就技惊山乡,领衔出演了主角并改名忆秦娥被调入省秦腔团。新环境里遇到万般困难,但她秉持苦练再苦练,在台上的演出屡获成功。时代不断变化,忆秦娥从放羊娃到烧火丫头再到配角直至主角的奋斗历程中经历了不少起伏,但她始终自信、坚守舞台,不为诱惑所动,活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主角。
面对养女舞台上脱颖而出的主角之争,她在短暂困惑后顿悟,对秦腔艺术的传承才是她作为“主角”的真正意义。
▶ 播放豆瓣9.8分,国剧之王!34万字解说全剧《大明王朝1566》!科普历史详析权谋大合集!
▶ 播放万字解说《大宅门》合集!一段苍生沉浮的家国荣辱,一个百年家族的铿锵傲骨!
▶ 播放【东倾】《低智商犯罪》解说第一期:全员发癫,爆笑不断,全剧没一个正常人!
▶ 播放国产乡土女主,走不出张艺谋:从《主角》到《红高粱》的38年,乡土应死
▶ 播放《主角》用品质击败营销,凭实力出圈!登顶年度剧王!
▶ 播放三年来收视第一《主角》播放量55亿 全民追剧 热度第一 茅盾文学奖 专业导演挑战全网最治愈解说 豆瓣8.1分佳作,万字拆解【献给女生的好片】
▶ 播放可惜 ,国产剧没有等来真正的成长型女主
▶ 播放50年前民选爱豆就不让谈恋爱!但她们登台是真的全开麦!《主角》爆笑解说薛桂生捧着调职申请,喜得跟什么似的,抹了把脸才稳住心神,急吼吼地找胡三元、花彩香和秦八娃合计。既要敲定忆秦娥复出的首场戏目,又要琢磨怎么把跑光的观众再寻回来。花彩香主张唱个卖座的老戏,薛桂生和秦八娃各有心头好,胡三元却一拍大腿,认为应该要把五年前那出没唱完的《游西湖》给圆上。这边厢热闹,那边厢糟心。
张浩买了房,被媳妇小宁吹了枕边风,想把丈母娘和小舅子接来住,可卧室不够,便想出在楼下招待所给花彩香开间房。话到嘴边又觉不孝,张浩改口劝花彩香干脆跟胡三元搭伙过日子。这话一出,气得花彩香当场冷脸,骂他没资格管自己。一顿饭吃得堵心窝,花彩香独自在街头走着,直到天黑才去找胡三元,想在他那暂存些东西。
胡三元见花彩香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埋怨她遇事不求人,净逞强,本意是想表达心疼,结果在他嘴里变了味,听着倒像是在兴师问罪。花彩香深知胡三元的驴脾气,心里反而熨帖,最终住进了胡三元家。隔天,胡三元倒腾着零件儿,愣是把花彩香卖凉皮的三轮车装上电机,改成了小车,载着她去拍结婚照。二人到了民政局,却碰上停电放假三天,但胡三元也没恼,亲自给路人发喜糖,权当提前庆祝。
正巧何大锤和胖姐等人组了个自乐班,一群老伙计开着三轮去乡野唱戏,胡三元和花彩香便入了伙。往后一段时间,刘四团听了胡三元的话,出资重修了向阳公社的老戏台。忆秦娥也找回了熟悉的生活,日夜苦练唱腔戏功,她觉得这才是有意义地活着,重返舞台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唱、为观众唱、也为苍天唱,现在无论命运扔来什么,她都能接得住。到了那日,忆秦娥独自回到老戏台,对着镜子重施粉黛,恍惚间看见苟存忠给她固头。
韩姐打车送来戏服,她扮好相后,一步步走向戏台,看见台边的花彩香、胡三元、何大锤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刚开始的时候,台下仅有刘四团一人,后来观众越来越多,朱继儒、米兰带着剧团众人悉数到场,《游西湖》算是真正开了场。忆秦娥水袖一拂,身形下沉,卧鱼功夫依旧没有荒废,而当她对台吹火,目光瞥向台下,第一排端坐着存家班四位师父、宋祖光、小钉子、单团长,以及刘红兵父子俩。这一回,忆秦娥只唱给刘红兵一人听,那折《杨门女将·探谷》唱得凄厉决绝,脑海里全是刘红兵那句“无论何时,只要你回头,我总在身后”。
她猛地回头,果真看见刘红兵站在身后,当她颤抖着伸手抚脸,对方如烟消散。一曲终了,台下喝彩如雷,花彩香喜极而泣,胡三元坐在角落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那场戏后,胡三元兑现诺言,拉着何大锤成立“走四方”戏班子,骑着三轮走村串乡,在秦岭深处兜兜转转唱了好几年。几年间,人来人往,有人走也有人留,哪怕最后只剩下他和花彩香二人,依然对着空山大唱特唱,管他风雪再大,也要把这戏文唱得惊天动地。
秦八娃把新剧本寄给忆秦娥,剧名就叫《主角》。若是早年,忆秦娥定参不透这两字的分量,如今她懂了,站在台中央的未必是角儿,那些在生活泥潭里死撑不倒的,个个都是主角。人这一生,旁人能帮着搭台,戏却得自个儿唱到落幕,而戏终会散,人终要走,但只要秦腔不断,这片黄土地上的魂,就生生不息,传唱千年万年。
忆秦娥要求宋雨继续唱,听着听着,喉咙里竟不自觉跟着哼出声来。尽管只是极细微的一嗓子,却像划破长夜的火星,让旁人瞧见了盼头。搁下五年,她对自己嗓音已然陌生,只觉胸中憋着一股浊气,似要像儿时那般大喊一声,将满腹辛酸都吼将出来。胡三元领宋雨去旧戏台遗址,那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宋雨暗自发誓定要在此处,为宋祖光唱上一折。
刘四团张罗一桌海鲜盛宴,又备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意欲借此机会向忆秦娥吐露衷肠。不过忆秦娥只认他是师弟,直言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嫁人,觉得刘四团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横竖瞧不上眼。好友的茶馆改了营生,变成夜场,专供时下男女唱歌跳舞,男人花钱便能寻得酒伴,好不快活。胡三元带着花彩香去取戏箱,正撞见刘四团在卡座里左拥右抱,喝得烂醉如泥。
面对胡三元的数落,刘四团满不在乎,大谈师父古存孝一生严苛,最后竟把命搭了进去。所以在刘四团看来,戏唱得再好,不如兜里有钱来得潇洒,他实在想不通古存孝、忆秦娥为何这般固执,胡三元闻言骂他枉为人徒。尽管刘四团不懂戏,可他会赚钱,自从离了古存孝,干一行赚一行,总有贵人相助,赚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胡三元为支开刘四团别再纠缠忆秦娥,谎称温州阀门生意火爆,刘四团脑子一转,当即驾车扬长而去。
宋雨应试当日,忆秦娥并未入场,只坐在小卖部门口等消息。胡三元觉着这样挺好,免得旁人嚼舌根,说她给宋雨走后门。花彩香白了胡三元一眼,当场拆穿他当年陪忆秦娥考试时,恨不得替人上场的猴急样。胡三元听得一愣,显然早忘了这茬,花彩香也懒得同他废话。
不久,刘四团从温州回来,正巧撞见胡三元被刁老黑追得满街鼠窜,当场拦下刁老黑,替他还了三万旧债。胡三元听说刘四团倒腾阀门赚足六十万,惊得下巴差点脱臼,刘四团倒也大方,甩出三十万酬谢胡三元,乐得胡三元大夸他是天生赚钱命。宋雨如愿考入省秦,头一件事就是去宋祖光坟前报喜。当她问及刘红兵与忆秦娥往事,好奇忆秦娥是否曾为刘红兵单独唱过戏,忆秦娥一言不发,独自回了家。
客厅里,忆秦娥抱着刘红兵生前给自己置办的那身穆桂英行头,回想自己前半生把关注都给戏台,忘记回头看身后的爱人。而如今,忆秦娥终是鼓足平生勇气,对着照片唱出一段《杨门女将·探谷》。那声音凄厉高亢,极具穿透力,惊得剧团上下纷纷驻足,就连胡三元也忍不住抬头张望。这一刻,仿佛那个失踪多年的秦腔皇后,她又回来了。
事后,忆秦娥坐在空荡荡的剧院台上,脚下是冰凉的木板,头顶是悬着的孤灯。花彩香走上台来,挨着她坐下,看着观众席感慨万千,她说台上演的是悲欢,台下过的人生,戏文编得再热闹,终究是假的,唯有日子才是实打实要熬的。待话音落下,胡三元在幕后推亮了灯,锣鼓点子骤然响起,忆秦娥站在聚光灯下,身影被拉得修长,似有千钧之力压于肩头,却又透着一股破茧重生的决绝。经此一事,忆秦娥向薛桂生递交调职申请,从舞美队调回演员队。
薛桂生接过那张纸,双手微颤,喜出望外。这些年他顶着压力,硬撑着不让省秦倒下,受尽冷嘲热讽。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这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腰杆子总算硬气了一回。
刘四团见忆秦娥孤身一人,那点心思冒了头。胡三元听说后,指着鼻子把刘四团好一顿臭骂,称他长得像块烤红苕,论模样人品,半点儿比不上刘红兵。刘四团满心不服气,觉得自己有车有时间,根本不比刘红兵差,但胡三元冷不丁抛出一句“忆秦娥与刘红兵是青梅竹马”。听得秦八娃听得一愣,心想胡三元的健忘症怕是越发严重,连陈年旧账都翻得颠三倒四。
薛桂生洗干净脸上的血,坐在旁边唉声叹气,尽管他能承受得住剧团自负盈亏,却难以接受老戏断了香火,更不能让千年秦腔毁在自己手里。秦八娃见薛桂生有这份担当,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几番推脱后,终是松口答应另择女主人选。纵然薛桂生厌恶刘四团,可为了那三十万包银,还得硬着头皮去找忆秦娥,劝她重拾旧业。刘四团仍是不死心,照搬当年刘红兵那套死缠烂打,隔三差五往忆秦娥家门口送鲜花零食,无奈忆秦娥心如死水,半点涟漪也无。
如今一晃数年,当初的小宋雨已出落成大姑娘,一心想考省秦唱戏。胡三元正蹲在小卖部门口打台球,抬头见是宋雨,喜出望外。念她无处落脚,便自作主张将人安顿到忆秦娥家中。忆秦娥念及宋祖光是为救自己丧命,也不好多说,默许了下来。
临走时,胡三元叮嘱宋雨以后有事找他和花彩香,话到嘴边又顿了顿,琢磨着自己与花彩香这把岁数,孩子按理该喊奶奶,可这称呼太显老气,便让她改口喊花姨。其实胡三元把宋雨塞过去,也是想让这两个同命相怜的作伴,说不定日子久了,忆秦娥就能解开心结。忆秦娥哪会不知亲舅舅的算盘,可一想到要教戏,便犯了难。毕竟连她自己都开不了口,如何为人师,而她唯一能想到倾诉的人只有刘红兵,她站在墓前发呆,若是刘红兵还在的话,肯定能帮自己拿个主意。
反观宋雨在家吊嗓子,惊动了楼上邻居,对方正是龚丽丽和皮亮的儿子。两人一来二去混熟了,龚丽丽听说宋雨拜了忆秦娥为师,便劝忆秦娥好好栽培好苗子。这些年来,龚丽丽打拼事业不再碰戏,可心里那团火却未灭,她惋惜忆秦娥就此封喉,若非自己荒废了许久,也想要把戏捡回来接着唱。一夜辗转,忆秦娥细想龚丽丽的话,翻出刘红兵当年送她的练功服赠予宋雨,领着她就去了公园练嗓。
怎奈宋雨底子虽好,却摸不着门道,跟着磁带瞎练。花彩香看不下去,亲自上前点拨了几句。胡三元听说忆秦娥带宋雨练嗓,觉得忆秦娥就算不唱,能教也是好的发展。薛桂生陪秦八娃在排练厅挑女主,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竟没一个入得了秦八娃的眼。
薛桂生瞥见他手里紧攥个旧钱包,定睛一看,里头竟是他亡妻的照片。事后,秦八娃又堵住忆秦娥,把话挑明,这戏非她不可,她一日不登台,本子就一日不见天日。花彩香在家里备好饭菜,苦口婆心地劝,若是忆秦娥真教不了就让她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当夜,忆秦娥见宋雨做了噩梦,索性陪她说话,提及自己小时候的事,讲述那些不在的人。
等到了天亮,忆秦娥照旧带宋雨去公园,可那唱腔怎么听都不对味,忆秦娥一次次驳回,愣是把宋雨那点初生牛犊的锐气,磨得所剩无几。
那一刻,哭嚎声、嘶喊声、救护声交织成曲,欢场与悲剧,在同一时刻达到顶峰。忆秦娥强撑着身体环视周围,内心悲痛难言,终是身子一软,缓缓栽倒,顷刻间归于死寂。不久后,墓园新冢林立,石碑一排排竖起,有单团长,有宋祖光,亦有刘红兵父子,以及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未亡人。五年光阴倏忽而过,薛桂生坐上了省秦新团长的位子,为团里招揽不少青年苗子,倒是秦八娃磨出的好本子,铁了心只留给忆秦娥,任凭薛桂生磨破嘴皮也无用。
自那场塌天大祸后,忆秦娥对戏台生出惧意,半步不敢沾,从而退居幕后管服装,像极了当年的小白鞋。胡三元盘下省秦对面的亭子开杂货铺,对忆秦娥荒废嗓子甚是不满。秦八娃劝忆秦娥复出无果,便拉胡三元街边撸串。酒酣耳热,胡三元嘟囔忆秦娥一蹶不振,几年都缓不过劲,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她从山沟里带出来。
正说着,胡三元瞥见刚放出来的刁老黑,吓得一头躲进旁边门后,等人走远才肯出来。刁老黑昔年放高利贷入狱,胡三元欠的三万至今未还,秦八娃要替他还债,胡三元死活不肯,反倒埋怨秦八娃如今充善人,早年借钱时却抠搜得很。秦八娃听得一怔,只觉得胡三元记性错乱。忆秦娥剪去长发,一头短发显得干练,每天两点一线,要么剧团要么家,终日陷在懊悔里。
这些年,她不知多少次怪自己糊涂,偏要去唱那一出戏,平白搭进几条人命。她想要用忙碌来分摊胡思乱想,一遍遍擦拭家具,仿佛要将这装满回忆的屋子刷洗干净,洗掉自己一身罪孽。每到天黑的时候,忆秦娥会无端焦虑,她怕夜深人静时,旧事像放电影般来回折腾;可又盼着天黑,好在梦里能见刘红兵父子归来,把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讲给他听。日子久了,忆秦娥才晓得,这叫创伤性应激障碍,而且她病得不轻。
胡三元与花彩香依旧守着小卖部度日,平日里生意冷清得能养蜘蛛网。眼下正值剧团招新生,门口人头攒动,胡三元抬头一看,就见龚丽丽专程从海南回来,陪着儿子准备高考。忆秦娥照常来给胡三元送饭,胡三元生气她把一身功夫糟践,脸色拉得老长,话里带刺,呛得人心里堵得慌。忆秦娥站在店门口,望着大院里那群半大孩子,恍惚间看见自己学戏光景,心里莫名泛起酸楚,寻个由头便匆匆离开。
刁老黑忽然找上门,称自己要靠那三万块本钱倒腾阀门翻身,只催胡三元赶紧还钱,利息一概不要。偏巧花彩香儿子张浩要结婚,她掏空积蓄买了新房,儿媳却只想接自家亲戚来住,压根没打算给她留地儿。张浩看中的房还差几万缺口,花彩香为凑房钱,经胡三元引荐去茶馆唱戏。老板倒觉花彩香唱得尚可,只是更惦记让忆秦娥重回戏台。
这一天,刘四团开着小轿车来省秦,准备出三十万包场戏,点名要忆秦娥登台。薛桂生面露难色,透露她早已歇嗓,刘四团忙找胡三元打听情况,并请他大吃一顿。酒过三巡,胡三元脑子愈发糊涂,竟把忆秦娥弃戏缘由编排成薛桂生求爱不成、公报私仇,刘四团信以为真,隔天便把薛桂生狠揍一顿,场面大乱。胡三元赶来拉架,好说歹说想私了,希望刘四团给薛桂生道歉,但刘四团给对方两个选择:要么当众赔罪,要么三十万包戏。
薛桂生为了团里生计,咬咬牙选了后者。
等到楚嘉禾生日当天,封潇潇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人也不见,电话不接,而她只能拎着蛋糕直奔片场准备庆生。反观封潇潇在镜头前打得热闹,拳脚生风,戏演得愈发漂亮。待他一场戏结束,方见手机里二十多通未接电话,全都来自楚嘉禾一人。片场内,封潇潇故意为女演员按揉肩颈,可偏偏楚嘉禾不哭也不闹,只默默转身,拎着原封未动的蛋糕回家,又在车站孤零零撑伞候了许久。
当楚嘉禾一脸失落地往回走,看见封潇潇就站在门口,直接跟她提了分手,没有半点犹豫。见封潇潇果断决绝,楚嘉禾不再出言挽留,而是嘲讽他当年离开忆秦娥,不过就是由于他嗓子倒了无法唱戏。擅自主张地结束了一段感情,看似成全他人,实则自私透顶,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爱。自此,二人分道扬镳。
许多年后,楚嘉禾在深圳打拼出一片天地,成了盖楼无数的女老板,活成自己人生中真正的主角,而封潇潇也成为知名武术指导,成家立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那段旧事终究随风,恰似台上团圆台下散,灯火一熄,各奔东西。很快,向阳公社又来请省秦包场,指名要忆秦娥整本《游西湖》,偏巧刘忆要做手术,忆秦娥打定主意先将孩子安顿好。刘红兵特意穿了结婚时的那套西服,带着忆秦娥前去酒吧听歌,忆秦娥定睛一看,发现驻场歌手竟是弟弟易存根。
台上歌声缭绕,刘红兵却只顾盯着忆秦娥,计划着等忆秦娥演出结束,他们一家三口回九岩沟探亲。当夜,二人在月色下并肩漫步,气氛浪漫。刘红兵兴致一来,邀忆秦娥共舞,并哼唱着那首《红莓花儿开》,调门虽不亮,情意却软。忆秦娥看着他,难得露出笑容。
第二天清早,刘红兵提着早点去病房,瞧着刘忆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悄悄带着儿子外出游玩,吃遍美食,拍了一张合影。易存根忽然找到刘红兵,说今日有摇滚音乐节,如果将磁带拿去卖,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原本刘红兵只想陪着儿子,可又转念一想,术后治疗还得需要钱,索性把刘忆放在车里,自己抱了一箱磁带,蹲在音乐节口叫卖。果不其然,年轻人蜂拥抢购,哪料有个眼尖的男人,竟从磁带堆里摸出一张淫秽光盘,丢下钱扭头便走,刘红兵一时愣住,竟没拦得住。
另一边,省秦在乡下搭台唱戏。领导与赞助商迟迟未到,单团长便让武生在台上翻跟头,直翻得木台摇摇晃晃,村童还在台板下疯跑,浑然不觉险境。待贵客终于落座,忆秦娥粉墨登场,风华不减当年。刘红兵卖完货正往外走,便听见儿子哭声,紧接瞧见市公安带着买主前来,要以贩卖淫秽物品为由拿人。
刘红兵被哭声搅得心慌,一时昏了头,直接跳上车就夺路狂逃,行至十字路口,迎面撞上大货车,父子二人当场殒命。舞台上,忆秦娥正唱至紧要处,怎料戏台轰然塌陷,她整个人坠了下去,受伤严重。宋祖光见状上前营救,刚把忆秦娥安全托了出去,头顶设备又砸下来,使他当场被砸昏。单团长听见台下有孩子们的哭声,顾不得自身安危,率先带人去救孩子,但他自己却被废墟掩埋,再也没能起来。
忆秦娥依例带孩子复诊,各项指标竟意外向好,张海强医师顺势敲定了手术日程。不过缴费单一出,数额暴涨,远超预算。张海强医生耐心解释,称此次需置换心脏瓣膜,国产货临床不稳,必得动用进口耗材,加上术后重症监护开销,林林总总加起来,即便保守估算,那资金缺口依旧是个填不满的深坑。尽管忆秦娥倍感压力,但为了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在路边候车时,恰好看见周玉枝驾车路过,便提出顺道捎她一程。如今周玉枝今时不同往日,平日里出入夜场献唱,买房置车,活得光鲜亮丽,混得比忆秦娥更为滋润。她劝忆秦娥莫要听别人的话,在这年头讨生活就别端着艺术家的清高架子,同样是登台演出,无非是换个场子唱罢了。刘红兵因工作努力被评上先进,攥着第一笔奖金回家,不由分说塞给忆秦娥。
单忆秦娥念刘红兵日夜跑车辛苦,一直没肯接下,表示这钱相差数十万的手术费,不过是杯水车薪。听到儿子后续费用高昂,刘红兵也没有半点迟疑,把钱留给忆秦娥,称自己另想办法,临走前看了忆秦娥一眼,目光中满是眷恋。随后,刘红兵抱着一大箱磁带前往酒吧推销,没想到酒吧老板竟是刁老黑。因有对方罩着,又有驻唱乐队的光顾,一箱子货眨眼抢空,赚得比跑出租还多。
为此,刘红兵跟着易存根去进货,准备靠这些货给儿子攒够救命钱。胡三元回住处,刘红兵正给他擀面皮,两人面对面吃着饭,聊着近来的情况。吃完饭后,胡三元亲自去团里,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唯见薛桂生在服装室吊嗓子唱老旦。胡三元一打听,听说忆秦娥带人去商场开业走穴,老戏没了,一群女人穿着露肉的衣裳在台上扭,郭锤子化个小丑妆上蹿下跳,气得她当场数落忆秦娥耍猴,羞了祖师爷。
可忆秦娥作为青年团的副团长,她不能为了面子让全团人喝西北风,哪怕祖师爷真要找来算账,也得拉着他一起上台唱。反观封潇潇与楚嘉禾相处了一些时日,对于她的示爱从未拒绝,两人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建立了一段模糊的恋爱关系。楚母来深圳探望女儿,看着她从一个大小姐学会了洗衣做饭,忍不住心疼落泪,临走时留下一笔钱。封潇潇爽约没来给楚母践行,楚嘉禾赌气提分手,没想到封潇潇居然爽快答应,吓得她急忙抱住对方道歉,姿态卑微到了泥里。
有一段时间里,易存根跟着刘红兵给酒吧送货,久而久之就迷上了摇滚,更不想再过父辈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刘红兵听着街头歌手唱着灰姑娘,脑海里全是忆秦娥,他把赚来的五千块让易存根转交给忆秦娥,剩下两百当作给他的提成。随着国家引进外国电影,大银幕的声光电彻底抢了戏台饭碗。当年的黄牛党改弦更张,从炒戏票转为倒腾电影票,胡三元被那人拉进影院,当放映机咔哒一转,屏幕上火光冲天,爆炸四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回过味来,戏台上翻腾一辈子的僵尸倒,抵不过洋人手指头轻轻一按。这世道哪是换个行头,分明是把整座戏台连根拔起。电影院外,胡三元遇到了单团长,两人对饮至深夜,提及秦腔的未来,除了满嘴酒气,只剩一片茫然。刘红兵把钱拿回家,察觉忆秦娥郁郁寡欢,便在饭桌上插科打诨,好一顿吹捧,总算把她逗乐,一家三口围坐,氛围格外温馨。
临走的时候,刘红兵叮嘱忆秦娥别太拼,累了就歇,只要她回头,他永远在身后。乡下老人去世,请来戏班子搭台,忆秦娥演出结束,为先前的矛盾向胡三元道歉。胡三元知道忆秦娥没错,怪就怪在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舅甥二人返城途中,广播里正式宣布黑河水利枢纽主体工程提前完工,百姓们如愿喝上干净的水。
胡三元找刁老黑借了三万块,直接塞到刘红兵手里,催他赶紧跟忆秦娥复婚,夫妻俩把日子过回去。
胡三元与花彩香这对冤家,半辈子都在那儿推磨打转,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胡三元几杯酒下肚,壮了贼胆,也不进屋,就瘫坐在台阶上自言自语,嘟囔着干脆把婚事办了,让花彩香搬回自己家住,也好有个照应。风行草偃。不过花彩香就站在胡三元身后,听着这些醉话,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尽管胡三元再次把求婚戒指拿错,但她答应了求婚,两人总算是水到渠成。刘红兵一大早起床不见忆秦娥,反倒在客厅里发现收拾好的行李箱。随后他找到一份出租车司机的工作,福利待遇各方面都不错,算是让他看到了希望。为了哄好忆秦娥,刘红兵特意张罗了一桌好菜,想在饭桌上认个错,并提前把道歉的词儿在肚子里过了千百遍,可临到关头。
总觉得那些话生硬得很,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抓耳挠腮,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憨批。一顿折腾后,刘红兵去省秦剧团等忆秦娥下班,左右不见人影。正当刘红兵给诊所打电话,忽然听见电台播报国家先心病儿童论坛正在广州召开,他心头一惊,立马意识到忆秦娥已经带着孩子南下。果不其然,忆秦娥抱着刘忆蹲守在酒店外,见着名医张海强,当即跪地求他救人。
张海强医生检查后告诉忆秦娥,目前有关心脏病方面仍有治愈希望,只是孩子太小,手术风险太高,需等他再长大几年。忆秦娥办完住院,刚要下楼买饭,便撞见站在雨中的刘红兵,两人隔着雨帘对视,泪水和雨水交织,最终达成协议,回城办离婚。胡三元和花彩香闻讯匆忙赶来,忆秦娥向花彩香哭诉不该结婚生娃,花彩香听得心碎。胡三元听完缘由,气得大骂刘红兵没出息,不该轻易应下离婚。
刘红兵只得向胡三元保证,即便二人离了,他照样给娃看病承担责任,绝不拖累忆秦娥。从那天以后,两人一门心思只为娃挣钱,开出租虽然辛苦,总归还是能赚些钱,刘红兵省吃俭用,把赚到的每一分钱攒下来。尽管现在唱戏已经没有过去吃香,但有老人就有人包戏,每次外出唱戏的时候,忆秦娥就得把刘忆带在身边。时间一久,生活和舞台越来越分不开,她也逐渐适应,终有一天,她又回到了向阳公社,来到她第一次登台唱杨排风的地方。
台上,忆秦娥扮着穆桂英,赢得一众喝彩;台下,对面一个小女孩学着她的样子比划,颇有她小时候的样子。刘忆不仅心脏有疾,脑子也慢,同龄娃都上学了,他还只会喊一声爸爸。花彩香见忆秦娥满脸失落,耐心出言宽慰。大家吃饭时,意外听说那酷爱戏曲的女娃名叫宋雨,竟是宋祖光捡来的孤儿。
几人多年未见,心中百感交集,宋祖光感叹团里散了大半,女的嫁人生娃,男的回乡种地,地又被机器占了,往后日子艰难。而在另一边,刘红兵为多挣钱,日夜连轴转,困了就嚼苦瓜提神。这日,易存根在天桥倒卖盗版磁带,被执法队追得鸡飞狗跳。刘红兵帮忙打掩护,他才得以脱身,并在车上显摆自己的宝贝磁带。
原本刘红兵想掏钱全买下,一看价,兜里的钱还不够零头。胡三元与宋祖光坐在台边聊着世事无常,忆秦娥在后台回想初次登台的模样。花彩香觉得向阳公社是福地,能保佑她也就能保佑刘忆。半夜,忆秦娥哼着映山红哄娃入睡,胡秀英躺在一旁,把眼泪往肚里吞,心疼闺女遭的罪。
回城的车上,胡三元似被点化了一般,打定主意去金店挑枚戒指,早日向花彩香提亲,忆秦娥看着舅舅开了窍,很是开心。刘红兵独自返回家中,一身倦意尚未消散,抬眼瞧见忆秦娥身着穆桂英全套头面,正俯身婴儿床边哼唱。那金盔银甲衬得她面容如画,难得露出几分温柔,称自己今日演出十分顺利,一登台便觉浑身是劲,早该这样重返舞台。刘红兵看着这惊艳装扮,恍如隔世,仿佛找回从前那般炙热的感情,但心头那股亲热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忆秦娥两盆冷水浇灭。
忆秦娥先是以孩子睡在里屋,后是老娘快回来了,连番推拒惹得刘红兵火冒三丈。两人拉扯推搡间,忆秦娥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她骂他有病,他骂她是个怪物。就这样,忆秦娥用卸妆油涂抹了全脸,刘红兵没了兴致,负气摔门而去。其实刘红兵心里憋屈,是他把忆秦娥当作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可这抹光只停留在舞台上,从未分给自己半点,而忆秦娥发疯。
是由于她觉得刘红兵亵渎了穆桂英,他不懂穆桂英在忆秦娥心中的地位,但两个人谁都没说出口,各自藏下了心事。胡三元兴冲冲跑到少年宫,勇气攒了一肚子,伸手摸口袋却傻了眼,戒指忘在忆秦娥包里。傍午时分,他和花彩香一同登门,正撞见刘红兵冷着脸出门,屋里忆秦娥也不吭声,再看床上孩子,嘴唇竟然发紫。自从结了婚,刘红兵再没进过娱乐场所,今日他心里堵得慌,索性找狐朋狗友灌得烂醉如泥,BP机响破天也没听见。
反观忆秦娥等人把孩子送进医院,好在抢救及时捡回条命,医生查出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以省里的医疗条件也难以根治。待刘红兵匆匆赶到医院,只见忆秦娥抱着孩子离去的背影。回家后,两人沉默不语,医生那句“父母抽烟喝酒容易导致先天畸形”,像针一样扎在忆秦娥心上。尽管忆秦娥从不沾烟酒,却觉得这祸首既有刘红兵,也有自己。
为了给孩子看病,刘红兵毫不犹豫地签了下岗合同,领了一万块补偿金。他拎着饭菜回家,向忆秦娥提议带着儿子跑遍大城市寻医问药。火车上,他见忆秦娥抱孩子辛苦,想找列车员补张软卧,反被对方呵斥一顿,半分情面不给。等到楚嘉禾生日当天,程老板豪掷千金送钱花,硬拉着她陪酒。
封潇潇见状解围,上台献唱一曲兰花草,替她挡了酒局。半夜两人微醺,楚嘉禾没吃着蛋糕,封潇潇跑去买,店却打了烊,他便用打火机当蜡烛,楚嘉禾闭眼许愿,随后在封潇潇脸上亲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忆秦娥和刘红兵抱着孩子跑遍全国,只要有一丝希望便飞奔而去,结果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万块钱眼看着就要花光,忆秦娥始终不肯认命,打定主意去香港碰碰运气。
单团长来找她陪秦八娃吃顿饭,但她满脑子都是孩子,婉言谢绝。待单团长走后,刘红兵跟忆秦娥商量休息一段时间,一来精力有限,二来经济拮据。不过忆秦娥一时口不择言,指责刘红兵要眼看着孩子死,后悔嫁给他并生了孩子。那一刻,刘红兵说不清自己是悲是怒,甚至没有一丝感觉,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另一边,秦八娃几杯烈酒下肚,痛骂这操蛋时代,以前都说戏比天大,可如今生活比戏大。他决意为忆秦娥写部《狐仙咽》,当作人生绝唱。胡三元借酒劲去找花彩香,屋里没人,他便醉醺醺靠在台阶上自言自语,浑然不觉花彩香就站在身后。
白日的喧嚣总算散去,余剩一片寂静,忆秦娥背对刘红兵侧卧,借着昏黄的灯光,盯着着身旁熟睡的孩子。刘红兵下岗没了工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末了他说想回一趟北山老家,其实就是想要让父亲再帮自己找份工作,但忆秦娥只是冷冷甩来一句“别说话”。楚嘉禾在深圳的酒吧里驻唱,结识了搞影视的程老板。那老板对她存了心思,送她当红明星的签名照示好。
收工后,楚嘉禾独自在大排档吃东西,显得格外落寞,等她抬头瞧见一个穿玩偶服的人,才知竟是封潇潇。昔日舞台上风光无限的武生,如今为了口饭吃,竟沦落成酒水推销员,楚嘉禾看着封潇潇的变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提出让他明日陪自己去片场碰碰运气。刘红兵推开家门,没有看到父母,倒是先瞧见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正当刘红兵觉得新奇,刘母推着轮椅进了屋,椅上坐着的是半身不遂的刘父。
直到这个时候,刘红兵才知道父亲因脑溢血瘫痪,他们为了不影响忆秦娥坐月子,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反观忆秦娥收到楚嘉禾从深圳寄来的包裹,里头塞满了时髦物件,还有那张签名照。背面题了几句赠言,字里行间透着潇洒。夜里,刘红兵来电,极力掩饰家中的变故,只说一切都好,晚两天回去。
挂断电话后,忆秦娥盯着那张明星照出神。她想起初见楚嘉禾时,觉得对方是高不可攀的大家小姐,自己像是一个丫鬟;如今才明白,那个看似风光的女人,竟也在羡慕她有一技傍身。这番念想,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忆秦娥心里快要熄灭的灯。她打定主意,重回舞台。
单团长见忆秦娥归队,瞬间喜笑颜开。下乡演出这天,剧团刚搭好台子,对面空地上也竖起了乡村大舞台,一群姑娘穿着短裙露脐装在跳辣舞。对方的音响震得地皮发颤,彻底盖过了秦腔的锣鼓,单团长前去交涉,人家根本不理这茬。无奈之下,单团长领着大家拼命敲锣,举着大喇叭嘶吼忆秦娥要演白蛇传,这才连哄带骗拽回些观众。
忆秦娥刚亮相,台下有粉丝气不过,溜过去拔了对面的喇叭线,本以为能清净听戏,谁料大风骤起,裹挟着漫天黄沙劈头盖脸砸来。台下观众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寥寥无几。忆秦娥却像钉在了台上,硬是把这一折唱完,台下掌声如雷。楚嘉禾带着封潇潇来到片场,正赶上导演把武替骂得狗血淋头,嫌他动作软得像面条。
封潇当场站出来毛遂自荐,副导演看他这股莽劲儿,提醒他香港老板眼毒,没真本事别来送死。幸好封潇潇童子功扎实,当场拿下这份工作,楚嘉禾为了给他铺路,硬着头皮陪人拼酒,喝得烂醉如泥。半夜,封潇潇把楚嘉禾搀扶回家后离去,却不知她早就恢复清醒。自从刘父瘫痪后,刘家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姐姐以为刘红兵是来要钱的,冷着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
刘红兵推着父亲出门晒太阳,刘父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上面攒着五千块钱。看着这笔巨款,刘红兵心里堵得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一团乱麻。米兰因当年培训班的诈骗案背了黑锅,成了替罪羊。花彩香亲自前来探监,隔着玻璃听米兰挂念忆秦娥,忍不住泪流满面。
两人约定,等米兰出来,哪怕台子塌了,也要再唱一曲,算是圆了米兰的心愿。
刘红兵挨在忆秦娥身边,终于把求婚的话说出口。忆秦娥没立马答应,沉默半天算是应了。那一夜,刘红兵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嘴大白牙晃得人眼晕,一宿没合眼。等忆秦娥重回剧团,被大家团团围住,令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为先前的事道歉,并表示没了她这个主心骨,剧团里就像是一盘散沙。忆秦娥听说楚嘉禾把事儿全扛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封子出来打圆场,提醒大家别嚼舌根,当务之急是抓紧排练。单团长那边犯嘀咕,怕忆秦娥结了婚就忙着生孩子,影响团里演出,劝她一定要慎重。
忆秦娥没心思听这些,满脑子都是楚嘉禾要走的事,转头就上门拜访。当楚嘉禾被问及离开的原因,她解释自己这些年来始终像一个看客,想要当主角就要同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而她没有得到任何一样,自然心里有些不甘。忆秦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鼓励楚嘉禾若是想要不留遗憾,那就唱完《打焦赞》,两人台上见真章,闹个满堂彩。很快,易茂才两口子带着儿女进了城,刘红兵亲自接站开车拉回家。
胡秀英舍不得住店,硬是把男人们塞一屋打地铺。刘红兵伺候这一大家子,忙得脚不沾地,可他依旧乐此不疲,甚至带了一堆东西来剧团探望,给大家承诺找个好酒店办喜事。等到了演出当天,忆秦娥的《狐仙劫》戏票一抢而空,反倒是《打焦赞》却冷冷清清,没人感兴趣。尽管台下观众席稀稀拉拉,楚嘉禾照样在台上卖力唱,忆秦娥看得津津有味,仿佛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杨排风。
后台里,楚嘉禾恭喜忆秦娥即将结婚,但她后天就要去深圳,所以没办法参加婚礼。经过这一次,楚嘉禾与忆秦娥的恩怨算是翻了篇,她在临走前,独自一人站在台上许久,想自己在舞台上的日子,回想多年来的眼泪和汗水,最终还是打定主意放下。因为,她知道人生没有不散的场,懂得给自己谢幕的,才是真角儿。《狐仙劫》的公演让忆秦娥再次爆火,成为中国戏剧戏曲奖最年轻的获奖者。
易家人坐在街边摊吃东西,看着电视里播放忆秦娥的采访,心中满是自豪,唯有姐姐易盼睇内心落寞。入了夜,母女仨挤一张床,易盼睇的呼噜声震天响。忆秦娥睡不着,胡秀英开始跟她唠家常,说易盼睇和高五娃的中草药生意赔了,儿子易存根想进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忆秦娥得帮衬家里。忆秦娥没吭声,算是应下了。
很快,忆秦娥与刘红兵风光大办婚礼,场面极其热闹隆重,尽管刘父没有到场,但刘母的出现,也表明夫妻俩接受了这个儿媳妇。一场婚礼忙到后半夜,忆秦娥亲自送单团长出门,单团长又绕回孩子的话题。忆秦娥直截了当地表态,现在正是唱戏的好时候,不想生娃,还得给团里再唱几年。此话一出,单团长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笑得满脸褶子。
结婚后,刘红兵给忆秦娥定制了全套穆桂英头面,发誓她唱啥就配啥行头,把忆秦娥感动得不行。那段日子里,忆秦娥确实过得幸福,婚姻生活好,让她忽略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随着新潮玩意儿一股脑冒出来,传承了上千年的秦腔忽然就没人看了,演出断崖式下跌,团里工资只能发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大家自谋出路。一晃两年,忆秦娥生了儿子,胡秀英从老家过来带孩子。
日子久了,夫妻俩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整天为柴米油盐耷拉着脸。单团长找胡三元叹苦经,想把忆秦娥拽回来救场,胡三元把演出的定金塞给忆秦娥,劝她重登舞台。不过刘红兵的工作同样遇到问题,有一段时间,报纸上全是下岗再就业,时代的大潮来了,没人能站在岸边风平浪静。刘红兵第一次尝到没钱的滋味,他舍不得打车,拎着一条鱼步行回家。
从前胡秀英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看越欢喜,如今看他没钱,眼神全变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周玉枝受不得楚嘉禾半句指摘,索性将杨排风一角乃施舍而来的真相挑明。此举非但未换得感激,反被楚嘉禾视为奇耻大辱。周玉枝毒舌直戳楚嘉禾心窝,嘲讽她手段不及自己狠绝,若遇上那唐城笑笑生,定将这些腌臜事抖个底朝天。第二天一早,楚嘉禾本想要向单团长揭发,未料团长先抛出一记闷棍,他表示上海戏剧节相中《狐仙劫》,但要求必须先演满五场,两出戏时间上重合,势必要挤占《打焦赞》排练。
单团长话里话外皆是让楚嘉禾让路,楚嘉禾满腹憋屈,只得按下周玉枝一事不表。刘红兵闯进剧团兴师问罪,一口咬定是楚嘉禾造谣忆秦娥。两人在院子里大闹,忆秦娥闻讯出面制止,正巧米兰驱车路过,撞见这一出闹剧。楚嘉禾本就因周玉枝的事心烦意乱,又兼让戏而心有不甘,此刻被刘红兵冤枉,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她口不择言,竟当众将忆秦娥与廖师傅的旧事抖落出来。
忆秦娥惨遭揭疮疤,奔回房间痛哭,楚嘉禾亦是有些难受,她自诩名门闺秀,能歌善舞,昔日众星捧月,谁知半路杀出个忆秦娥,人生全然变调。她想不通,明明错在男人,为何偏要两个女人受苦。花彩香独自来到少年宫,发现米兰虽贵为董事长,仍亲授孩童戏曲米,兰提及忆秦娥近况堪忧。另一边,大家由于楚嘉禾的话,对忆秦娥有了异样眼光,薛桂生唯恐避之不及,排练时刻意疏远。
花彩香见众人嚼舌根,怒不可遏,当场痛斥这群人唱了那么多年戏,半点不懂礼义廉耻。众人被花彩香骂得噤若寒蝉。王秦生委屈自己被人冤枉与忆秦娥关系不清不楚,跑去单团长处哭诉,悔不该当初英雄救美,惹得一身骚。花彩香将忆秦娥带回自家,米兰为使她免受干扰,提议让她给朋友的场子唱戏,花彩香一听果断支持。
半夜,忆秦娥在客厅里收拾行囊,瞥见刘红兵默默站在楼下。尽管忆秦娥喜欢花彩香,却总觉得心里有一道坎,连这份喜欢都变成了亏欠。如今刘红兵即便离开长安,忆秦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强留。不久后,单团长在整个团里放话,非要从这些人中揪出造谣者。
周玉枝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丢了饭碗回乡种地,哭求楚嘉禾不要告发,毕竟全家老小都要靠她薪水糊口,若断了生计便走投无路。米兰来花彩香家吃饭,并在饭桌上邀请她出任少年宫老师,花彩香爽快应允。反观忆秦娥重返舞台,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胡三元亲自担任司鼓助阵。单团长当众立威,扬言要送造谣者进局子杀鸡儆猴,周玉枝听得一颗心悬了起来,没想到楚嘉禾竟挺身而出,揽下全责,只道是自己嫉妒心作祟,甘愿被开除离团。
如此一来,这场闹剧彻底平息。胡三元陪着忆秦娥演出结束回城,瞧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猜到她心里挂牵着刘红兵。等忆秦娥回到家里,看到米兰留给自己一封信,而她早就离开了长安。花彩香准备去少年宫任职前,将相伴多年的摊车细细擦拭,像是与旧友作别。
刘红兵回家陪父母吃饭,找了个理由要户口本,为的就是跟忆秦娥结婚,却被刘父一眼识破。刘红兵为表决心,竟不惜跳楼明志,非忆秦娥不娶。刘母心疼儿子,赶紧打电话把忆秦娥找来。医院内,忆秦娥看着受伤的刘红兵,心防终溃,彻底接纳对方。
深夜,刘红兵让忆秦娥躺在身边,感慨若能长相厮守,死亦何憾,并承诺无论如何,以后绝不让她再掉一滴泪。
经此一事,忆秦娥与刘红兵感情突飞猛进,她主动牵着刘红兵的手,登顶山坡静候日出,刘红兵看着远处念了一首诗,令忆秦娥很受震撼。天亮后,忆秦娥回房收拾行装,见姐姐易盼睇早已嫁作人妇,被柴米油盐磋磨成了黄脸婆。尽管忆秦娥自觉在学戏的路上吃了苦,但易盼睇仍羡慕她能唱戏出名,感叹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老两口见刘红兵长得周正又有钱,自是满心欢喜,催着二人回城速速完婚。
刘红兵以女婿自居,拍胸脯向二老保证定会护忆秦娥周全。回到单位后,刘红兵见几个闲汉蹲墙根翻看杂志,对着忆秦娥指指点点,便借洗车之名,拿起高压水枪猛呲过去,浇得那几人活像个落汤鸡。楚嘉禾见忆秦娥照常排练,心里不是滋味,忆秦娥则误会她是散布谣言的人。刘红兵查到王秦生曾与忆秦娥有过矛盾,怀疑他就是造谣黑手,便以男友身份找刁老黑打听,从而获悉王秦生常找一按摩女。
王秦生衣衫不整立在墙边,指天发誓绝非自己所为,甚至以全家性命担保。胡三元闻讯提砖赶来欲拼命,被刘红兵死死拦住。冷静下来后,胡三元细想,王秦生绝无可能知晓廖师傅的事,造谣另有其人。眼下没什么证据,胡三元也不好再怀疑,反倒催刘红兵抓紧把婚事办了。
刘红兵恨不得立马娶了忆秦娥,但也知感情强求不得,他好奇胡三元与花彩香的感情进展,胡三元只叹女人心看不清。晚间,刘红兵借来录像机抱到忆秦娥家,捣鼓半天弄得气氛尴尬。临走时,刘红兵见忆秦娥难得一笑,瞬间看痴了,情不自禁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谁知忆秦娥看向镜中二人,恍惚间竟觉刘红兵幻化成廖师傅,惊恐之下甩手就是一记耳光。
刘红兵以为是自己冒犯,自责离开,这一幕恰好被楚嘉禾瞧见。她回想自己半生付与戏曲却不如人,落寞地清唱一曲。胡三元去诊所,方知刁顺子老婆跟人跑了,临走还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刁顺子自惭形秽,连累女儿刁菊花跟着受苦,连送孩子去少年宫报名都没空。
胡三元干脆代劳,带着刁菊花前往少年宫,并自个掏钱给她报了名。刁菊花上台紧张,却还是磕磕绊绊唱了忆秦娥当年唱过的那段秦腔小调。米兰坐在评委席上,仿佛从刁菊花身上看到忆秦娥的影子,果然与胡三元重逢。如今的米兰已成了香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风光无限,当她提出要见花彩香,花彩香断然拒绝。
怎料米兰见过忆秦娥后,竟亲自登门,花彩香看着昔日对手如今成了富婆却婚姻不幸,内心终于释怀,表面风光遮不住背后凄凉。傍晚的时候,刘红兵送忆秦娥回家,站在门外念着早已写好的承诺书,保证绝不再违背她的意愿。忆秦娥并未责怪刘红兵,只是那道阴影始终横亘心头,不知如何开口。刘红兵猜她仍未放下旧事,动用关系揪出那篇文章的作者唐城笑笑生,将其痛殴一顿。
那作者吓得鬼哭狼嚎,老实交代文章是忆秦娥同事匿名寄给自己。另一边,楚嘉禾亲自探望周玉枝,意外在床上发现撕碎的杂志,方知她是因未得小青一角而生恨报复。可哪怕到现在,周玉枝仍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认为忆秦娥小时被孤立纯属活该。楚嘉禾听罢,对于周玉枝的下作手段感到失望。
王秦生回到团里,方知《狐仙劫》的男角已给了别人,他先是求单团长网开一面,碰了钉子后又转头围堵忆秦娥,正巧撞见薛桂生与忆秦娥讨论戏。忆秦娥知道王秦生来意,坚称团里的打定主意无法更改,王秦生恼羞成怒,言语间对忆秦娥极不尊重,薛桂生登时火起,两人当场扭打成一团。幸好单团长闻声赶来喝止,王秦生仍撂下狠话,扬言绝不罢休。刘红兵照例晃悠到报摊买汽水,一眼瞧见架上有本杂志印着忆秦娥的照片,正要掏钱,那报摊主却在旁边阴阳怪气,嘀咕什么忆秦娥是个“瓜子”。
刘红兵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方言是褒是贬,付了钱便揣着杂志走了。他前脚刚走,送报的车就卸下厚厚一摞新刊,封面上赫然印着“忆秦娥风流史”六个大字。诊所里,一男子在排队等按摩,唾沫横飞编排忆秦娥靠睡男人上位。这话钻进胡三元耳朵里,他本是炮仗脾气,哪里忍得住,直接冲出诊室,揪住那厮就是一顿老拳。
杜子腾见状也冲上去助阵,直打得那造谣的抱头鼠窜。花彩香闻讯赶来,两人此刻无心计较打架,满脑子都是如何替忆秦娥挽回名声。刘红兵刚到家就被母亲拦住,听说杂志把忆秦娥写得不堪入目,刘父大发雷霆,勒令他必须断了与忆秦娥的关系。刘红兵虽不知杂志详情,但他信得过忆秦娥的为人,坚称非她不娶,带着一肚子火甩门而出。
忆秦娥自回省城后便在各地巡演,身体早已透支。她拖着病体想请假喘口气,单团长却面露难色,称后面的场次都已预售,若违约省秦招牌就砸了,况且青年团都指着她这杆大旗,还得再执意。台下观众疯了似的喊她名字,她在后台休息没几分钟,根本没时间歇息,又得强撑着披挂上台。楚嘉禾路过报摊瞥见杂志,心中惊骇,立马掏钱买了一本藏在包里。
胡三元为了不让外甥女的名声受到影响,便自掏腰包买光报摊秽刊。也是巧了,刘红兵为了销毁这些污秽,同样把身上钱花得一干二净。胡三元看着这个平日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此刻的举动,心中偏见竟消散几分,始信他是真心待忆秦娥好。入夜,胡同深处,胡三元和花彩香默默将杂志丢进火桶里,花彩香心疼忆秦娥这些年吃的苦,那些隐忍也只有她这知情人心里最清楚。
第二天一早,省秦大院公告栏被人贴满杂志文章,标题恶毒写着“长安出了个潘金莲”。众人围观议论,忆秦娥哪里受得了这羞辱,不堪重负逃离剧团,独自躲回老家。胡三元听说忆秦娥失踪,立马猜到她回了易家,赶紧给广播室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自家外甥易存根。单团长召集全团,痛斥造谣卑劣,警告造谣者再不收手必严惩。
会后他单独叫来楚嘉禾,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幕后黑手,言语间满是怀疑,楚嘉禾矢口否认。不久,胡三元带着刘红兵驱车赶往易家。车行至半山腰开不上去了,两人只得弃车徒步爬山。到了易家破旧房间外,胡三元敲门许久无人应。
刘红兵心急如焚,生怕忆秦娥想不开,扒着门缝大喊她名字,屋里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巨响,她才稍微放心。反观易存根完全不关心姐姐,凑在刘红兵面前问东问西,只想蹭好处。刘红兵此刻哪有心思应付,只心疼忆秦娥压力大,从白天守到天黑,甚至在房门外过了一宿。直到下半夜,忆秦娥终于推门而出,手里拿着那几张纸在火盆里烧了,说明她这是过了心里那道坎。
庆功宴上酒酣耳热,刘红兵端着酒杯当众抒发对忆秦娥的爱慕之情,大家见状纷纷起哄让刘红兵单膝跪地。忆秦娥只觉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索性起身离席,独自乘车去长安街兜风。车流滚滚中,她忽地懂了魏长生唱进北京城的心境,那是种混杂着惶恐与傲气的孤独。胡三元主动邀请秦八娃吃饭,酒过三巡,秦八娃提起魏长生旧事。
当年秦腔进京,与昆曲打擂,史称“花雅”之争,最后魏长生凭一出《滚楼》,使秦腔风头一度盖过了传统昆曲,一时观者尽入秦班,京城六大班无人过问。不过在许多人眼里,秦腔听着俗气,无甚高深典故,没有咬文嚼字的唱词,全是家长里短。俚语俗谚,从群众中来又到群众中去,可秦八娃认为正是这股子从泥土里拔出来的生命力,最是动人。胡三元听得通透,恳请秦八娃给忆秦娥写本新戏,秦八娃一口应下。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大事,通缉犯魏振海落网,满城风雨终于了结;秦腔进京大放异彩,朱继儒得意洋洋,高悬条幅宣告秦腔皇后出自自家剧团。九十年代初,火车隆隆向南开,人人下海经商,龚丽丽摆摊卖服装,赚得盆满钵满。反观省秦改革分团而治,名角挑团,忆秦娥推脱不掉,硬着头皮坐上了青年团团长的位子,成为省秦的副团长。新房落成,众人从筒子楼搬进独门独户,忆秦娥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秦八娃闷头写戏,虽不知这戏能否压过摇滚的喧嚣,但他晓得,只要幕布一拉,灯一亮,戏就得唱下去。王秦生借关系倒腾来一批505神功元气带,在团里推销得风生水起,被封子撞见一顿呵斥。此时秦八娃携新本子《狐仙劫》来访,薛桂生围着对方问东问西,像个好奇宝宝。薛桂生是秦腔大家的学生,原为旦角演员出身,因举止风格带有传统旦角特质。
经常遭同事嘲笑,但秦八娃格外欣赏对方这股子钻研劲,就连忆秦娥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苟存忠的影子。楚嘉禾所在的老团半死不活,有人撺掇她去找忆秦娥走动走动,她却始终沉默。忆秦娥登门拜访秦八娃,见他住在逼仄杂乱的大胡同里,秦八娃告诉她,想懂长安人,就得扎进这烟火堆里摸爬滚打。两人同登城墙,忆秦娥自认担不起团长重任,秦八娃只道是她尚未开悟,待悟透了,自然就成了。
回到家里,忆秦娥发现刘红兵已将屋子拾掇得窗明几净,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他殷勤接包递果,备好特产,可这一年来两人关系毫无寸进,他却不离不弃,这让忆秦娥不知是该欣慰还是烦恼。随着剧团下乡演出,当地领导对忆秦娥赞不绝口。午饭时,周玉枝捏着鼻子嫌弃薛桂生身上馊味,拆穿他从不洗澡。
薛桂生急得面红耳赤,连连辩解。周玉枝转而向忆秦娥讨要小青一角,忆秦娥面露难色,直言因她常请假,角儿已定给了朱寒梅。回程路上,单团长与封子商议角色,忆秦娥推荐楚嘉禾演杨排风,但又不希望别人知道。因王秦生无故旷工,她首先推荐了薛桂生补缺,与封子想法不谋而合。
花彩香拉着忆秦娥去烫头,忆秦娥关心她与胡三元的感情进展。为撮合二人,忆秦娥劝说花彩香跟胡三元说清楚,并打算聘胡三元回团担任司鼓,胡三元怕外甥女遭人非议,断然拒绝。忆秦娥去书店买唐诗集,恰好看到薛桂生买走了最后一本,听说他看完要还给书店,便提出掏钱买下他手中那本。
长安大戏在即,单团长心里那本账算得门清,团里那几个司鼓敲出来的点子软绵绵的,远不及胡三元那股子攒劲儿,只得厚着脸皮请胡三元回来救场。原本胡三元是想要找单团长毛遂自荐,恰好单团长有这个意思,他就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拿着本子走得飞快。刘红兵极会钻营取巧,那日他佯作迷途,硬是将忆秦娥诓骗至郊外,两人在山顶席地而坐,面前散乱摆着些瓜果零嘴,也算是一场野游。忆秦娥望着远处,提及小时候曾放牧三只羊,若非姐姐早早定亲,今日戏台上唱主角的未必是她。
刘红兵却笃定得很,一口咬定只有忆秦娥才能火遍长安,名扬海外。如此一来,忆秦娥逐渐对刘红兵改观,只觉这混不吝的家伙,倒也不全是面目可憎。三九公演大幕拉开,剧场内座无虚席。刘红兵捧着一束鲜花大摇大摆进场,专挑前排正中一坐,相机镜头从头至尾死死对着台口。
胡三元亲自司鼓,鼓槌起落间,看着外甥女在台上大放异彩,心里头五味杂陈,既熨帖又空落。他知道,这孩子不再是需要从前被保护的小幼鸟,往后山高水长,得靠她自个儿去飞。果然这一场演出,令忆秦娥再次爆火,戏票紧俏到有钱难求。封子带着忆秦娥四处应付采访,他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反倒是忆秦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忆秦娥因连日吹火太狠,躲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刘红兵跟进去轻拍后背,嘴里还盘算着给她准备晚饭。眼瞅着赴京演出档期迫近,单团长正为火车票的事发愁,便找到刘红兵商量,让他动用关系疏通门路。刘红兵仗着朋友在铁道部任职,拍着胸脯便应承下来,保证把全团人马送上车。恰逢省领导亲临剧团探望,单团长抓住时机,当面替忆秦娥申请改善住宿条件,领导当即答应解决。
剧院外人山人海,仍有大批戏迷在门外徘徊买不到票,就连秦八娃都束手无策,只好求助于看起来极不靠谱的黄牛。演出当晚,黄牛信誓旦旦的内部票,竟是带着秦八娃钻进后台,趴在楼廊上看了那一出戏。待演出结束,刘红兵给忆秦娥做了一大碗酸汤水饺,忆秦娥为了不让刘红兵跟着去北京,故意给他支开买汽水,往他碗里下了泻药。看着刘红兵把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忆秦娥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抵京后,忆秦娥一亮相,身段做派活脱脱是当年苟存忠的影子,一招一式一个眼神,把李慧娘演得勾魂摄魄。单团长和封子躲在幕边,手心捏着一把汗,生怕京城人听不懂这黄土高坡上的吼声。谁料那记经典的卧鱼下去,满堂喝彩,声震屋瓦。刘红兵终究还是追来,提着大包小卷在后台分发,倒像是来犒劳三军。
单团长当场宣布喜讯:调演组相中了《鬼怨·杀生》两折子戏,要求他们周五晚做汇报演出,过关便能参加全国戏曲调演。此言一出,在场人面色凝重,压力倍增,单团长拿乾隆时期魏长生进京唱戏的旧事打气,时隔二百余年,复兴秦腔的重任落在了诸位肩上。忆秦娥身为台柱子,自然是压力最甚,无论行住坐卧,满脑子皆是唱念做打。刘红兵殷勤备至,演出前特意送来梨汤润喉。
那晚汇演归来,单团长等人在饭馆外苦等,见大伙垂头丧气进门,皆以为败了。谁知竟是封子使坏,故意装出一副丧气模样吓唬人。待封子宣布演出大获成功,众人欢喜不已,刘红兵包下整个饭馆庆祝。
楚嘉禾陪封潇潇去了小饭馆,意外发现封潇潇竟然学会了喝酒,而他因酗酒导致嗓子废了,以后回不去宁州剧团,索性就自断回头路,只身南下闯荡。同样,龚丽丽在省秦剧团没了一席之地,便也跟着丈夫坐车前往南方谋生,尽管她从云端跌落泥潭,但皮亮依旧待她如珠如宝,这般不离不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半夜里,忆秦娥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化悲愤为力气,独自在院中练起吹火。那一夜,她脑子里没装半点技巧,全是封潇潇的影子,一口接一口,直到那憋了许久的长火猛地蹿起,她忽然明白李慧娘为何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救裴郎。
戏文里的生生死死,并非说说而已,是要把人心里最疼的那块儿肉剜出来唱给外人听,台上分离是戏,台下离散便是命。一连吹出八十三口火,楚嘉禾站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方知自己与忆秦娥的云泥之别。正当她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回头只见忆秦娥衣衫着火,不及多想便冲上去扑救,顺手将燃烧的外套甩上房顶,谁料竟引燃屋顶,火势瞬间吞了半间屋。幸而送医及时,忆秦娥并无大碍,可她却像换了个人,死活不肯再演李慧娘,任凭单团长磨破了嘴皮子也不顶用。
刘红兵那边倒是春风得意,他那位受惠于刘父的领导念及旧情,将他安置在办公室旁,上班不用打卡,自在得很。听闻他要请假照顾女朋友,领导不仅准假,还厚着脸皮讨要几张戏票,准备一饱耳福。刘红兵对火灾浑然不知,依旧拎着大包小包登门,一推门却是满目断壁残垣,吓得他魂飞魄散,满世界疯找。胡三元带着忆秦娥来到花彩香家,对于罢演一事,他也不想过多评价,只道是命。
刘红兵在花家见到忆秦娥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呲着大板牙就要去买肉买菜,花彩香见状笑骂他是憨批。那段日子,忆秦娥跟着花彩香在长安城里闲逛,看电影逛公园,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公园里传来戏音,花彩香并未劝她重返舞台,反倒说人这一辈子难得自己做主,何必听旁人摆布。她叹道,唱主角向来是累断筋骨的活计,一本戏几百句唱词,没个三五七年功夫站不稳台中央。
一个拖腔没到位,整本戏便砸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悔,若能重来,她还要唱主角。楚嘉禾见单团长和封子为换角愁白了头,封子更是咬死李慧娘非忆秦娥不可。楚嘉禾气不过,径直找到忆秦娥劈头盖脸一顿骂,斥她任性妄为,那是多少人费劲巴力才争来的机会,她倒好,拿到手了却不稀罕,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就宁愿让她被烧死。
这番话搅得忆秦娥心神不宁,她跑到公园寻胡三元。听着那阵阵鼓声,心底那股子劲儿又被勾了起来。终究,她还是回到了台上,不为别的,只因除了唱戏,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唯有在那唱念做打间,才能寻得片刻安宁。重返舞台的忆秦娥依旧光彩夺目,可司鼓郭锤子却打得萎靡不振。
胡三元私下提点几句,反倒遭了白眼,郭锤子极瞧不上这个敲鼓佬的出身。刘红兵来送吃食,被忆秦娥赶出了后台,见胡三元独坐台下发呆,便猜他还在为花彩香的事犯愁,遂出了个馊主意。不久,郭锤子因赌债被刁老黑等人揍得鼻青脸肿,单团长见郭锤子指望不上,无奈之下,只得请胡三元重操旧业。
忆秦娥心里长了草,恨不得插翅飞回宁川,可她想归想,人还是被钉在了省秦的排练厅。刘红兵为了保护忆秦娥的安全,充当护花使者,干脆守在排练厅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忆秦娥。单团长瞧见这碍眼的一幕,赶紧过来提醒他不要耽误排练,刘红兵立马猜是门房老陈打的小报告,转头就提溜着烟酒熟食去贿赂老陈,打通关节,以便名正言顺进出剧团。楚嘉禾见忆秦娥还敢来排练,阴阳怪气地讽刺她顾全大局。
单团长一到,封子便张罗龚丽丽歇着,点名让忆秦娥排那两折戏。胡三元同样来排练厅外守着,转头就瞧见刘红兵,因嫌他对外甥女的纠缠,拿出电击棒就轰人。单团长瞅准时机,当众宣布由忆秦娥排练鬼怨和杀生,龚丽丽一听不乐意了,直接摔门而去。封子懒得理会龚丽丽的脾气,催着忆秦娥继续排,谁知皮亮杀气腾腾冲进来,抡起皮带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胡三元哪忍得住,冲上去护住外甥女,却被皮亮一脚踹翻在地。就在此时,刘红兵冲出来把皮亮按倒,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便砸,皮亮也不示弱,两人扭打成了一团。胡三元见状抄起电击棒,对着皮亮就是一顿电击,皮亮整个人瘫倒动弹不得。这件事闹到了派出所,单团长拉着忆秦娥去找乔所长求情,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求放人。
反观刘红兵和皮亮蹲在地上互相叫骂,谁也不服谁,一时半会结案无望。乔所长看在单团长面子上,让皮亮在拘留室里反思一夜。因为刘红兵把电击棒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胡三元得以释放,他则被送往看守所。回到住处,忆秦娥按舅舅嘱咐,备好洗漱用品和被褥,又怕刘红兵无聊,特意带了个魔方。
隔着铁窗,刘红兵看见忆秦娥,乐得呲牙咧嘴,让她别担心。可半夜,同监室的混混们议论忆秦娥,嘴里不干不净,刘红兵忍无可忍,再次挥拳相向。忆秦娥夜夜梦魇,梦里封潇潇总是冷漠转身,不由地惊醒。胡三元为了捞人,也为了让刘红兵离忆秦娥远点,他偷偷以刘红兵名义给刘父打电话,催他快来救人,早点带回家。
龚丽丽受了刺激,向团里请了长假,单团长和封子一合计,干脆让忆秦娥演全本的李慧娘。消息一出,满堂哗然,忆秦娥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刘红兵母亲前来看守所,瞧着刘红兵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动用关系把他张罗在北山驻长安办事处,解决了户口问题。花彩香在凉皮摊听说忆秦娥连升三级,真心替她高兴。
忆秦娥却满腹苦水,称自己只想唱好戏,不想当什么主角。胡三元来吃面,花彩香感叹忆秦娥和封潇潇有缘无分,又觉得刘红兵这纨绔子弟还可以,进去一趟受教育或许能改了性子。忆秦娥回团,恍惚间把别人认作封潇潇。而她前脚刚进剧团,紧接就有一辆车停在门口,封潇潇从车里下来,与忆秦娥擦肩而过。
待封潇潇在门卫处登记好,却在大院里撞见刘红兵抱着忆秦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忆秦娥追出去,人已不见,气得她抓起铁棍狠狠砸向刘红兵的额头。尽管如此,刘红兵依旧没有生气,包扎好伤口,照样傻笑着送她回家,胡三元找了个借口把他带走。忆秦娥不死心,跑去车站寻人,却扑了个空,反倒是楚嘉禾被家里张罗与书呆子李明相亲,意外在公园里遇到封潇潇。
胡三元跟着刘红兵去了他住的地方,听说他已经留在长安,心里叫苦不迭。刘红兵念叨着要感谢那个给自己父亲发电报的好心人,若是没有他就解决不了这件事,胡三元听得不敢吱声,苦恼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花主找上门来,一眼瞧见桌上的花,算得上是人赃俱获。尽管花不是胡三元采的,可刘红兵是为了胡三元干的,所以这事儿他得认,只能埋头嗦螺凉皮,一副自知理亏的样子。花彩香见状忍着脾气,自掏十元赔偿花主,还搭上一碗凉皮才算了事。刁老黑凑来吃面,瞅见桌上的花,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花彩香惹得火冒三丈。
刘红兵拉着一帮狐朋狗友下馆子,名为聚餐,实为给忆秦娥铺路,想靠这些人脉给她换来一台大戏。隔壁桌坐着楚母与楚嘉禾,正宴请丁主任和封子。不过封子为人高傲却有原则,根本看不上走后门这种事,楚嘉禾也怕画蛇添足,提醒母亲只会适得其反。恰好刘红兵撞见这一幕,上前就阴阳怪气。
楚嘉禾反唇相讥,并向他透露龚丽丽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是由于她和封子都是李老师的弟子,这层师兄妹的关系,外人插不进楔子。刘红兵嗤之以鼻,狂言定能搞定。排练厅里,封子兴致缺缺,目光总瞟向古存孝空荡荡的座位,有些睹物思人。单团长瞧着封子情绪低落,主动来开导,封子坦言古存孝就是另一个自己,每当他志得意满时,对方必然出来唱反调。
尽管两人观点不同,却总能凑出最好的戏,如今少了这老冤家,心里空落落的。刘红兵专程上门拜访封子,没想到名声在外的艺术家,同样是家长里短,生活过得一地鸡毛。妻子因常年操劳,从县剧团的花旦熬成了唠唠叨叨的黄脸婆,长女自闭,幼子啼哭,老父瘫痪在床,而封子也戏里跳到了戏外,落回了尘埃,困于柴米油盐。刘红兵看得心里发酸,仍硬着头皮推荐忆秦娥,希望能给忆秦娥一个机会,封子闭上眼,长叹一声,感慨唱戏在生活面前算个球。
彩排大考,省秦请来李老师以及众多老艺人坐镇。龚丽丽登场尚可,待忆秦娥替演卧鱼与吹火,大家都有所察觉。戏毕,李老师点名要见忆秦娥,竟在她身上看到了北山男旦苟存忠的影子,便让她清唱一段鬼怨。那嗓音一出,满堂喝彩。
封子彻底改观,向单团长力荐忆秦娥出演李慧娘,单团长顾虑临时换角恐生事端,折中打定主意让忆秦娥先上杀生与鬼怨两折,给别人留点活路。龚丽丽无法接受,在家里大哭一场,丈夫皮亮为了给媳妇出气,冲进排练厅找茬,挥拳便打。楚嘉禾心生一计,假意护着忆秦娥,故意撞向皮亮,顺势倒地,演得一出苦肉计,现场顿时大乱。事后,楚嘉禾纠集一帮人,打着为忆秦娥安全的旗号,实则想断了她的排练路。
刘红兵识破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想把整出戏搅黄,私下里警告她别想动忆秦娥一根毫毛,更不会让她计谋得逞。胡三元听说外甥女的遭遇,直接就去找单团长。皮亮自有一套说辞,狡辩是酒后发疯,保证下不为例。忆秦娥萌生了罢演的念头,单团长赶紧安抚忆秦娥,胡三元亮出当年救命恩人的身份,替外甥女讨公道。
单团长自知理亏,随后拍板定案,承诺定要将这出戏送上戏曲奖的领奖台。
一顿酒肉下肚,古存孝喝得浑身舒坦,他被胡三元搀回住处,没有丝毫困乏。古存孝醉眼朦胧,感慨就等着忆秦娥一炮而红,他才能安心离开,胡三元一听赶紧提醒他别胡说。对于活了大半辈子的古存孝而言,前半生起起伏伏,只有在存家班那段日子最是快活,尽管后来遭了大难,好在还有戏台子撑着。如今老兄弟们散的散、走的走,他这把老骨头就把念想全押在了忆秦娥身上,唯有看着老戏重新发光,才能给师门一个交代。
同样,古存孝的感情才是真正一团糟,外人鲜少知晓,他的发妻张素娥本是千金大小姐,早年跟着她为了生计奔波。后来被一个头头看中,若不依从便要他的命,两人只好名义上分开,实则从未断干净。后来古存孝落魄下乡,身边又跟了个女人,谁知那女人嫌贫爱富,见他倒霉便一脚踹开。待他翻身回了省秦,那女人又像闻到腥的苍蝇般贴上来。
原本两人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直到今晚,张素娥在皮亮的引导下,主动找上门来,原因是那男人已经死了,她想回来重续婚姻。第二天一早,花彩香像从前那般,带着忆秦娥去公园吊嗓。往后的日子里,忆秦娥在剧团和公园间两边跑,剧团排练,公园学腔,忙得不亦乐乎。刘红兵依旧对忆秦娥死缠烂打,胡三元则是经常陪花彩香出摊收摊,偶尔还顺道看场电影,日子倒也平淡。
谁知剧团冷不防炸了锅,张素娥的儿子在门口撒泼,大骂古存孝是抛妻弃子的流氓,索要巨额赔偿,引得众人围观。刘红兵见状,假装被那泼皮打了一拳,顺势倒地,那小子吓得撒腿就跑,单团长所以对刘红兵很是感激。乔所长亲自来了解情况,理清了三人纠缠半辈子的恩怨,提醒古存孝若再与两人同居,便犯了重婚罪。皮亮还在外头煽风点火,团里人对古存孝的指指点点就没停过,单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警告皮亮把心思摆正,龚丽丽想要当角儿也不能靠下三滥的手段。
屋里,两个女人哭天抢地,一个比一个凄惨。蹲在门外的古存孝觉得老脸丢尽,带着忆秦娥躲进剧院。他表示自己即将离开剧团,那间屋子和积蓄就留给两个女人,而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忆秦娥,毕竟是自己把她从宁州寻来,让她受了替身的窝囊气。不过经过这件事,古存孝发现忆秦娥比想象中坚韧,他相信忆秦娥会越来越好,唱戏是生命里的一部分,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让人生这出戏更为精彩。
临别前夕,古存孝站上舞台,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武生,吼出一嗓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就此告别了戏曲生涯,转头带着四团背着行囊远去。古存孝家的事是历史留下来的一笔烂账,他离开剧团不是为了躲避风流债,而是他与封子的秦腔理念不同,也正是从封子那里学得到了一些东西,反倒更清楚自己要唱什么老调。省秦没有由于古存孝的离开受到影响,两个女人还得照常过日子,封子也得照常排练,只是忆秦娥没了古存孝的保护。她彻底成了团里的空气,封子眼都不斜她一下,全心扑在龚丽丽身上。
刘红兵陪胡三元吃凉皮,瞧出他对花彩香有意思,便教他这死脑筋追女人的法子。胡三元还真信了,每天拿着刘红兵从别人家偷摘一朵花送去,偏偏花彩香还就吃这套。可惜好景不长,花主很快找上门。
古存孝为了忆秦娥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事先让忆秦娥备好吹火用的包子,等到杀生一折排练正酣,他冷不防向封子建议,先让龚丽丽演示吹火绝技。龚丽丽平日荒废功夫,此刻哪里使得出来,推三阻四死活不肯献艺,封子转头让忆秦娥上。果然忆秦娥吹火表演不负古存孝的期望,一口连珠火喷薄而出,惊得封子及全场目瞪口呆。龚丽丽心里酸得倒牙,私下里讥讽忆秦娥唱腔土得掉渣,光靠卖弄风情想登长安戏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刁老黑给花彩香安顿好凉皮摊,胡三元为表谢意,请他和一帮弟兄吃凉皮。另一边,封子与古存孝向单团长汇报,尽管封子承认忆秦娥基本功好,却嫌她唱腔土气,随后便灵机一动,提议让龚丽丽演前台,忆秦娥做幕后影子替身。古存孝闻言立马拒绝,单团长觉得这张罗稳妥,气得古存孝摔门而去,但又叮嘱四团盯着忆秦娥,绝不能让她答应。师徒俩蹲守在排练厅外,眼睁睁看着单团长找忆秦娥谈话,直到忆秦娥做了妥协。
古存孝再次被气得血压飙升,恨这女娃不争气,枉费苟存忠一番心血。忆秦娥想起恩师,心里如刀绞般难受。刘红兵在公园晃荡够了,拎着东西再次上门,并给忆秦娥买了时髦的牛仔装。瞧着忆秦娥落泪,刘红兵慌得六神无主,扬言要弄死欺负她的人。
话音刚落,古存孝从外面进来,抄起鞋子就把刘红兵赶了出去。忆秦娥向古存孝坦言,她只想吹完那八十一口火,不愿古存孝为难。在接下来的排练过程中,忆秦娥成了隐形人,蜷缩在侧幕条后,给龚丽丽当替身。旁边的男学员们嚼舌根,笑她脸蛋漂亮唱腔土,刘红兵趴在窗外偷听,记恨在心。
发工资那天,忆秦娥攥着第一笔巨款,龚丽丽因被扣钱,在财务室撒泼打滚。刘红兵趁乱拔了那男学员自行车的气阀,算是替忆秦娥出了口恶气,忆秦娥知晓后只让他别再犯浑。胡三元见外甥女在省秦不合群,心里憋闷,先是找古存孝打听了情况,紧接又去找花彩香倾诉,盘算着给忆秦娥寻个老师辅导唱腔。可办法听起来简单,实操就很难,由于好的老师难寻,既要对方是受过省秦正统训练,又不能是省秦的人,这条件比登天还难。
花彩香嘴上说不管闲事,心里已格外留意,这一幕恰好被刘红兵看在眼里。龚丽丽在家跟丈夫皮亮哭诉受气,而她男人是城里有名的音响师,剧团里的大熟人,便想个理由去找管档案的袁姐,从档案室翻出了古存孝的户籍卡。与此同时,楚嘉禾出门撞见花彩香,假意叙旧,花彩香知她腰痛,带她去找胡三元正骨。正巧忆秦娥就在诊所里,见花彩香如见亲人,激动相拥。
楚嘉禾本就对忆秦娥怀恨在心,瞧她与花彩香等人的关系,气得直接回房摔门,胡三元不想管她与外甥女的恩怨,隔门好心劝她早治腰伤,否则迟早会出大问题。当天,花彩香、古存孝、胡三元、忆秦娥四人凑在一处吃饭,古存孝猛然醒悟,花彩香不就是现成的最好唱腔老师,便与胡三元商量由她来辅导忆秦娥。
排练场上,龚丽丽那卧鱼功夫根本不到家,原本是定了三分钟,但她撑不过一分钟便晃悠起来。封子和古存孝给出了客观评价,龚丽丽嘴里还不服气,嫌弃古存孝那套唱念做打的玩意儿太死板,跟不上新时代。轮到忆秦娥与楚嘉禾亲自示范,二人表现高下立判,忆秦娥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楚嘉禾则是腰伤复发滑脱,当场栽倒。等周玉枝陪着楚嘉禾前去医院检查,医生叮嘱她必须卧床三个月。
楚嘉禾的心沉到谷底,这大好的角儿梦碎了一半,满腔怒火全撒在了忆秦娥身上。胡三元翘首盼着花彩香复诊,却从杜子腾那儿听说她在顺城巷城墙根卖凉皮。看着昔日当家花旦沦落成街头小贩,胡三元心里酸得像吃了未熟的青杏,想当初二人也是风光无限,几年光景竟物是人非。花彩香瞥见胡三元,亲自给他做了几碗凉皮。
两人聊了很多,提及张光荣离婚后带孩子回山东老家,又提及忆秦娥进了省秦,花彩香由衷替她高兴。一连几晚凉皮下肚,胡三元打包最后一碗往回走,撞见忆秦娥坐在公园发呆。她为楚嘉禾受伤愧疚,胡三元骂她傻,这点心理负担都扛不住,以后怎么当角儿。傍晚,花彩香蹬着三轮车回到农房,清点完一天的票子,合上钱盒,里面压着一张她和胡三元、忆秦娥的旧合影。
刘红兵趁忆秦娥不在,溜进屋里贴墙纸、铺地板革,半道被回来的胡三元和忆秦娥堵个正着。胡三元拎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扔了出去,忆秦娥气得把刘红兵留下的收音机直接扔出窗外,唯独那束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插在了花瓶里。隔天一大早,忆秦娥拎着水果罐头去探病,敲门不应。周玉枝出来挡驾,谎称楚嘉禾回宁州养伤。
古存孝向单团长力荐忆秦娥,说这苗子能挑B组大梁,单团长问封子意见,封子倒也没针对谁,只看这帮年轻人用实力说话。谁知排练时,封子嫌弃忆秦娥秦腔味儿太重,非要她练标准的普通话腔调,迎合大众口味。他大肆贬低老戏的旧规陋习,古存孝当场翻脸,态度强硬地甩手走人。胡三元寻到花彩香的摊子,见她没出摊,便进巷子找她。
两人一起做臊子面,边下面边聊从前,曾经一个是名角一个是司鼓,如今一个卖凉皮一个敲背,身份变了,可对老戏的那份心气还在,聊起来莫名凄凉。忆秦娥练完功不放心古存孝,登门探望,古存孝毫不在意排练厅的事,笑称封子那是欲擒故纵,自己这招叫虚张声势,俩人斗上了兵法。听说封子夸了忆秦娥的卧鱼功,古存孝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反复琢磨着对方的用意。忆秦娥回房,见桌上又多了玫瑰花和纸条,猜是刘红兵这厮偷偷溜进来,直接把纸条丢下地上,结果被玫瑰花刺扎破手指。
花彩香房里,她正给胡三元揉腰上药酒,刁老黑为躲人冷不防窜进来,误会俩人有私情,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熟络,还拍胸脯说以后有啥事找他。花彩香赶紧叫住刁老黑,顺杆爬要个固定摊位,刁老黑一口答应。临走前,胡三元自责害她离了婚,花彩香矢口否认,说这几年想通了很多,对于过往的感情早就释怀。天刚蒙蒙亮,刁老黑便找好了摊位,胡三元忙着帮忙收拾。
周玉枝撞见忆秦娥,热络地上前招呼,惊喜于她们能在省秦重逢。楚嘉禾只是敷衍地虚抱一下,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周玉枝忙着把武生刘劲松介绍给忆秦娥,几个男学员围上来,眼都直了。龚丽丽推门而入,听说忆秦娥与楚嘉禾同样来自宁州,语气里便带了刺,周玉枝悄悄向忆秦娥透底,龚丽丽是团里当下的台柱子。
单团长给大家简单介绍了忆秦娥,敲定游西湖项目启动。由于这戏是省里重点工程,所以交由古存孝与封子联合执导,但两人讲话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单团长忙打圆场,宣布此次不设AB角,全团闺阁旦皆可竞争李慧娘一角,机会均等。排练的时候,胡三元偷偷扒着窗沿看,见外甥女发挥稳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中午休息,单团长再次引荐封子给忆秦娥认识,封子鼻孔朝天,架子大得吓人。
单团长觉得尴尬,赶紧补了一句,称封子是秦川第一个大学生,自然是有性格。周玉枝艳羡忆秦娥分得住房,邀她去自己租的房子做客。忆秦娥亲自下厨煮面,楚嘉禾阴阳怪气,提起廖师傅教厨艺的旧事,专往忆秦娥心窝子里戳。为此,忆秦娥找了个理由离开,周玉枝责怪楚嘉禾有些过分,别总翻陈年烂账。
往回走的路上,忆秦娥迎着日头,却觉得觉寒气刺骨,米兰的话反复在耳边炸响:她被宋祖光救了,却被楚嘉禾毁了。胡三元四处找房,因戴口罩形迹可疑,被误认成通缉犯魏振海。刁老黑念及胡三元救过自己,便带他去诊所找大夫杜子腾,后院刚好有空房出租,月租三十。胡三元想月末结租,杜子腾不允,结果转头就落枕,胡三元见状随手正骨,咔咔几声便好。
杜子腾惊喜过望,不仅答应月末结房租,还邀请胡三元在诊所挂牌行医,正骨收入四六分成。刘红兵拎着大包小包来布置忆秦娥的住处,并向忆秦娥真诚表白,却被她直接轰了出去。可这厮就像块烧红的煤球,无论扔多远都能滚回来,烫手又闹心。胡三元曾提醒过忆秦娥,像是刘红兵这种男人就只有三个字“靠不住”。
胡三元领着忆秦娥去古存孝处开小灶,嘀咕省秦A角的唱腔怪得很,品不出好坏。古存孝吹胡子瞪眼,骂她们瞎搞,把西洋美声掺进秦腔,简直是羞辱先人、糟蹋行当。胡三元瞧着古存孝当真动了怒,赶紧闭嘴。经过一段时间,忆秦娥发觉省秦练功讲究藏着掖着,仿佛明面上苦练就是矮人一截,非得偷着练才显金贵。
大家怕被人看见死磕的笨相,怕汗珠子摔八瓣的狼狈,更怕下了功夫没结果,尽管忆秦娥不懂,但也学着合群,把苦功藏在夜里。反观胡三元在诊所挂牌行医,小锤敲得叮当响,病号们嗷嗷叫着舒服,杜子腾在旁边看得呲牙咧嘴。胡三元找到省秦的司鼓郭锤子,又是卖好又是敲背,敲得郭锤子舒坦,答应会多照顾点忆秦娥。正好花彩香因腰伤就诊,二人分别多年重逢,相顾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周玉枝看楚嘉禾终日愁眉苦脸,劝她想当主角该去跟龚丽丽较劲,总盯着忆秦娥没用。当晚,楚嘉禾独自去舞厅跳迪斯科,遭遇流氓纠缠,她抄起酒瓶就砸,泼辣得很。刘红兵觉着这女人够味,主动上前解围,楚嘉禾丝毫不领情,骂他是居心不良的臭男人,气得刘红兵嚷嚷着自己早就有了天仙似的媳妇。刘红兵无家可归,打电话给母亲,想托父亲关系调去北山办事处,只为近水楼台。
挂了电话,他盯着忆秦娥的照片亲了一口,美滋滋在后座睡了一宿。次日一早,刘红兵拎着东西杀进省秦,见人就发,很快混熟了脸,惹得封子极为不满,忆秦娥则是吓得躲进更衣室。
胡三元与刘红兵同房而居,他特意抢占靠门床位,权当一道人肉门闩,严防死守,生怕刘红兵半夜溜出去骚扰忆秦娥。深夜,刘红兵去厕所洗漱,胡三元竟如影随形地杵在门外守着,目光如炬,直盯得对方钻回被窝才罢休。躺下前,胡三元给刘红兵撂下话,自称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惊醒,潜台词便是警告他安分守己。刘红兵对此浑不在意,反倒对胡三元脸上的烧伤饶有兴致,胡三元索性闭眼装睡,半个字也不肯接茬。
忆秦娥独自躺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思念着封潇潇,只能靠在房间里练习来强压心头躁动。苟存忠那句唱戏动情戏必飘的教诲,始终被忆秦娥记在心里,所以她狠下心,要把那点儿女情长硬生生摁进土里沤烂,可那情根偶尔扎的疼。几百里外,何大锤在大院里喝闷酒,怂恿封潇潇买醉消愁,封潇潇一口气猛灌,踉跄往回走,紧接一头栽倒,人事不知。隔天一早,胡三元睁眼不见刘红兵,急忙在楼上楼下搜了个底朝天,生怕外甥女遭了毒手。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刘红兵跑去给忆秦娥排队买豆浆油条,忆秦娥见他便觉脑仁疼,胡三元见状赶紧拽着他出门,指路去寻花彩香。谁知终南食品厂早已散了,只听说花彩香生了儿子,与张光荣离开后再无消息。二人坐在路边嗦面,忽见一群泼皮围殴刁老黑。胡三元路见不平,出手制住暴徒,顺手给刁老黑正了骨,与对方结下善缘。
忆秦娥独自来到省秦,经门卫老陈指引,摸到古存孝家门口。隔着门板,里头正传出古存孝挨婆姨数落的声音。一见忆秦娥,古存孝喜笑颜开,向她透露团里正攒新戏,想让她来演女主角。古存孝闻听忆秦娥还没有住处,拉着她就去找王科长要房。
王科长搬出死规矩,只有角儿才能分配房子。恰逢团里张贴《游西湖》角色榜,古存孝挤进人群一瞅,李慧娘这个角色总共六个人争抢,忆秦娥那仨字被可怜巴巴排在末尾,纯属凑数。如此一来,古存孝打定主意为忆秦娥撑腰,当即叫来四团抡起大锤,硬是把那间空置偏厦房的锁砸了个稀巴烂。动静闹得沸反盈天,丁主任闻讯赶来,拗不过这尊老佛爷的倔脾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把这破偏厦分给忆秦娥。
刘红兵嫌这住处太寒碜,要带她另觅高楼,被胡三元直接赶了出来。胡三元安顿好外甥女,背起铺盖卷就往外走。刘红兵死皮赖脸要他留下同住,胡三元提出平摊房费。胡三元试图劝退刘红兵对忆秦娥的痴心妄想,怎料刘红兵这厮油盐不进,摆出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
入夜后,忆秦娥噩梦缠身,梦里回到旧剧团,封潇潇却拿她当陌生人。待忆秦娥从噩梦中惊醒后,天还未亮,她便直奔排练厅投入训练,唯有这样才能稍微安心。早起晨练的男生们见她独自一人,个个看得痴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哪怕训练都心不在焉,一个劲地往她这边瞧。不多时,周玉枝与楚嘉禾打扮得花枝招展,刚从门外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被众男捧月般的忆秦娥。
易青娥的名字换了,摇身一变成为“忆秦娥”。分别前夕,两个年轻人并肩而坐,封潇潇抱着吉他弹唱兰花草,唱得断断续续,似有哽咽,忆秦娥听得心如刀割,泪流满面。二人说了很多话,说着团里琐事、省城繁华、长安旧梦,唯独不敢提离别二字,那未尽之言,全藏在琴弦里,渗在泪水中,掩在故作坚强的面容下。次日清晨,封潇潇执意将舅甥俩送至车站,哪怕车子开了,他也默默追在后面,直至车影消失在尽头,他一眼望不尽,泪水模糊了视线。
长途的路七拐八弯,忆秦娥坐在颠簸的客车里,头晕目眩,终是忍不住呕吐。刘红兵开着小轿车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忆秦娥最虚弱的时候施以援手,他殷勤提议捎带胡三元与忆秦娥。胡三元为外甥女免受颠簸,心头一动,默许上车。省秦剧团内,众人紧锣密鼓地排练着《白蛇传》,原定饰小青的沈芸因唱腔不标准,遭导演封子劈头盖脸痛斥。
楚嘉禾假意替沈芸解围,实则煽风点火,暗示沈芸因家务事拖累排练,顺势顶替了小青一角。此刻沈芸丈夫举着白纸黑字堵在门口,控诉省秦把婆娘调来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如今已经闹到了离婚的地步。单团长懒得理会对方,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转头去找封子商量重点戏目《游西湖》的彩排事宜。为能让这出戏更为出彩,单团长是亲自把关,并找来古存孝执导,惹得封子心生怨怼。
饰演白蛇的龚丽丽乃是李名师关门弟子,地位自然稳如泰山,反倒是沈芸丢了角色,在后台哭成泪人。楚嘉禾在单团长与封子面前极尽乖巧,封子当场拍板由她扮演今晚的小青。刘红兵开了一路车,眼神也黏在忆秦娥身上,一脸的痴汉相,看得胡三元心中警铃大作。期间,刘红兵瞧见路边卖酸枣,殷勤买下一大兜。
忆秦娥去林间方便,胡三元在路边等候,转眼不见刘红兵踪影,寻去竟见他蹲在树丛后,误以为对方在偷窥,气的直接一脚踹上去,事后发现竟是一场误会。演出在即,楚嘉禾主动向龚丽丽示好,却遭对方冷眼相对,由于龚丽丽心气高,素来看不起这等靠关系上位、耍手段抢角的货色。胡三元带忆秦娥来省秦报到,沈芸丈夫仍堵在门口不哭又不闹。单团长办公室铁锁紧闭,大院空无一人,胡三元犹如无头苍蝇乱转,忆秦娥看着墙上历代名角照片,清一色皆为男性,无一女性。
剧院里的工作人员路过,领着舅甥俩办妥手续,提醒他们团里不提供宿舍,需要自行寻找住处。地头蛇刁老黑例行巡视,偶遇乔所长,收到一张通缉令,听说杀人犯魏振海疑似在附近。等胡三元和忆秦娥办理好手续,刘红兵买了《白蛇传》的戏票,带着他们进场看戏,怎料座位被混混抢占,只能缩在忆秦娥身旁的台阶上。楚嘉禾一眼瞥见忆秦娥,震惊后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索性借戏中动作发力过猛,险些伤到饰演许仙的王秦生,反倒赢得全场观众以及封子的赞赏。
王秦生演完戏想要找楚嘉禾理论,没想到楚嘉禾先行离团,独自回到租住的房子。反观刘红兵二人入住宾馆,胡三元不愿欠人情,执意自掏腰包,特意选了上下两层楼的房间,以此隔绝刘红兵的非分之想。
秦腔剧团来了一位贵客“刘红兵”,朱继儒领着他进入排练厅,当众介绍对方身份。刘红兵是高干子弟出身,又是刚脱下军装的退伍兵,这次团里添置行头,人家二话不说,既出银钱又跑关系,是个实打实的戏迷。刘红兵也不含糊,在众人掌声中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番简单直白的话,惹得学员们哄堂大笑。待互相认识完,刘红兵迫不及待找易青娥攀谈,还将自己拍的精心制成相册奉上。
见易青娥住处寒酸,刘红兵有些不满,一听是剧团条件有限,当场要找领导反映,那双眼睛却紧紧粘着易青娥。朱继儒为张罗胡三元重回剧团,特地找来胡三元邀请刘红兵吃饭。胡三元打量这年轻后生,心里直犯嘀咕,一个给领导开车的小司机,哪来有如此通天手段。朱继儒信誓旦旦,忙不迭将胡三元推上前,刘红兵听他与易青娥的关系,拍着胸脯打包票肯定办成。
胡三元横竖瞧着对方不顺眼,当场甩脸子拒了。易青娥独自在房间里翻看相册,目光落在自己与封潇潇同台的合影上,小心翼翼将其抽出夹进书页。待她出门寻人,恰撞见众人围着楚嘉禾热闹送行。原来楚嘉禾今日调往省秦,临走前还不忘嘲讽易青娥,说她注定要在破剧团唱一辈子,再也没人跟她抢角儿。
未过多久,县政协领导亲临视察,看了易青娥的表演片段愈发满意。经全会讨论,郭县长当众宣布,特邀易青娥加入妇联,而她作为文艺界翘楚,自不过然被破格提拔为县政协委员。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炸得朱继儒等人目瞪口呆,他料定易青娥前途无量,却没想这步子迈得比天还大,眨眼间竟成了自己的领导。朱继儒亲自送郭县长出门,嘴上担忧易青娥年轻根基不稳,怕这起点太高摔得疼,郭县长认为年轻正是易青娥的优势。
何大锤由于半路杀出个易青娥,那点想当副团长的念想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朱继儒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一个。易青娥听说消息,忙找胡三元商量。胡三元心里咯噔一下,跑去向朱继儒了解情况,生怕是上头拿这孩子开涮。朱继儒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说是他力荐的结果,既已坐上这位置,那便是她的命。
原本胡三元只想让外甥女吃口商品粮,哪料到竟是一飞冲天,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此后,朱继儒向县领导汇报,易青娥坐在郭县长旁边,缩得像只鹌鹑。后来她跟着领导班子巡视,竟撞见了曾经的团长黄正经,那黄正经哪里想得到,当年被他瞧不上的小丫头,如今手里竟握着生杀大权。团里学员对易青娥的态度越发两极,封潇潇瞧她闷闷不乐,便陪她在常练嗓的老树下谈心。
易青娥拿出那本夹着照片的本子,两人说说笑笑,难得温馨。由于《杨门女将》获得空前的成功,在全区汇演拿了头名状元后,地区领导又让他们驻扎在北山演了大半年,易青娥的名字在北山地区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红兵对易青娥愈发痴迷,动用关系请来报社专访,更有痴情戏迷堵在楼下示爱,气得封潇潇一盆冷水泼去,将对方浇成落汤鸡。看着刘红兵对易青娥格外殷勤,封潇潇吃了一肚子醋,两人险些打了起来,日子过得热闹,变得生动一些。
直到有一天,朱继儒接到急令,要易青娥火速赴省秦报到。易青娥百般不愿,却难违调令。胡三元找她深谈,觉得剧团养她多年,眼下正是报效之时,何况古存孝人在省秦,肯定能互相照应。紧接着,胡三元去找封潇潇,点拨他爱一个人该让她海阔天空,封潇潇幡然醒悟,主动劝说易青娥,二人约定省城再见。
临行前,胡三元与秦八娃陪着易青娥祭拜苟存忠。秦八娃朗诵毛主席诗词时忽生灵感,取“忆秦娥”三字作为易青娥的艺名。
北山剧院大幕拉开,灯火通明,忠孝仁义四人站在台中央,光影交错间恍如隔世。他们从青丝年少唱至白发苍苍,齿落皱纹深,仍死守着一方戏台不肯退场,誓要为自己这跌宕一生画上个圆全。后台里,易青娥为苟存忠固头,苟存忠提及自己执意唱《鬼怨·杀生》的缘由,便是他当年最后一次巡演失败,三口连珠火成了梗在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得以重返戏台,那口气无论如何也得吐出来,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胡三元为了去看易青娥的戏,火急火燎地赶往剧团,结果被愣头青拦在门外,连门槛都摸不着。正僵持间,何大锤晃晃悠悠路过,胡三元立马换了副面孔,低声下气地求情,发誓自己绝不动那鼓槌一下,甚至愿给何大锤端茶递水,只求能进去瞧上一眼。待到苟存忠扮上妆,那学戏时的老毛病又犯了,总觉得心里发虚,非要古存孝在他后背拍上几巴掌才算踏实。古存孝依言照做,宽慰苟存忠甭慌,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依旧是那个顶好的旦角。
由于这出《鬼怨·杀生》是打头阵,台前幕后无不屏息凝神,台下观众更是聚精会神。一声唱腔起,满堂皆静,众人仿佛看见女鬼李慧娘字字泣血,正向苍天控诉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前一段唱完,苟存忠来到后台换装,古存孝见他脚步虚浮,劝他莫要硬撑。苟存忠嘴上应承著,心里却早有了决断。
等到上台吹火,一口接着一口,台下人像是在替他数着余生倒计时。临到最后三口连珠火,苟存忠的身子早已似风中残烛,但他依旧咬牙苦撑,一鼓作气喷出三道烈火,随即轰然倒地。众人慌忙搀扶,苟存忠执意坐在椅子上谢幕,听着台下掌声如雷,嘴角刚扯出一丝笑意,便彻底瘫软在古存孝怀中。尽管苟存忠被送往医院,依旧是回天乏术,他因心脏猝死而离世。
接下来就要轮到易青娥上场,三位师父强忍悲痛商定,等大戏唱完再送苟存忠入土为安。当夜,易青娥跪在地上给师父烧纸,泪流满面,胡三元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但他告诉易青娥,苟存忠执意演第一场是为暖场,用行内话就是烘场子。通常而言,戏班到了新地界,总得有人先把场子烧热,才好给后面的压轴戏造声势。所以苟存忠是用生命为易青娥垫场,存家班四人用肩膀托举着《杨门女将》,只有易青娥把《杨门女将》唱好了,那才不辜负四位师父的恩情。
《杨门女将》开锣,易青娥果然不负众望,唱念做打无一不精。台下刘红兵看得眼直,快门按个不停,恨不得把她的影子都装进相机里。胡三元看着台上台下,往事翻涌,心里一阵发苦。大戏终了,易青娥披麻戴孝,亲手为苟存忠送丧,直至料理完后事。
不久,古存孝决意离开剧团,裘存义与周存仁亲自相送。三人路过那间旧门板房,望着苟存忠睡过的空床铺,忽地齐声唱了一段秦腔《哭墓》,声断人肠,听得人鼻子酸楚。古存孝走了,周存仁被调去文化局,裘存义也回了老家。易青娥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心里像被剜掉一大块肉,四位师父是从灶台边把她捞起来的人。
也是拿命教她本事的人,如今却仅剩存家这个空名字,她也怕这剧团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随着演出掀起一片好评如潮,若说《打焦赞》只是易青娥惊鸿一瞥的初啼,那么《杨门女将》便是她一炮而红的凭据。北山地区的百姓自此识得易青娥的名字,宁州县秦腔剧团更是凭此大获成功,捧回最佳优秀奖,她亦摘得青年演员一等奖。宋祖光等人由衷替易青娥感到高兴,唯有那群女学员又酸了起来,私下里嚼舌根非议不断。
楚嘉禾借着父亲的关系,谋得调往省秦的机会,特意来找封潇潇建议一同前往,结果被封潇潇果断拒绝。
兽医出狱,仗着谯猪看病的好手艺,走村串乡混得风生水起,顺捎让胡三元给自己打下手,张罗了一个住处。看着胡三元休息时还在本上写来写去,兽医劝说他丢了鼓槌另谋生路,可胡三元却认死理,自认半辈子拴在剧团,离了戏台便没了筋骨,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的。苟存忠与存家班的师兄们照常排练《鬼怨·杀生》,但他点名要让易青娥在旁边看着,并且跟他学习这门秦腔绝技。后续的《杨门女将》排练中,大家都明显感觉到易青娥的眼神变化,穆桂英与杨文广这出母子戏,硬生生被她演出了穆桂英与杨宗保。
苟存忠一眼洞穿,私下警告易青娥,角儿未成,心里只能装戏,若掺了儿女私情,戏就不净了。易青娥心烦意乱,回舍时故意避开等候的封潇潇。封潇潇只当她羞涩,还在暗处弹着吉他,待觉出冷落,便疑心是楚嘉禾作祟,正要准备去质问,却被易青娥赶紧拦住。此时楚嘉禾出现,直接扔下话来,穆桂英可以让,但封潇潇绝不放。
封潇潇觉得易青娥误会了自己和楚嘉禾,急赤白脸地守在门外辩解,易青娥只听师父那句心里要装着戏,两人之间那点朦胧情愫。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一个不敢再近,一个不敢再盼,只剩下满心凉意。次日排练,三人皆不在状态,古存孝气得拍桌子喊停,转头就看向了苟存忠。不过苟存忠只教易青娥一人,旁人的表现好坏与他完全无关。
胡三元送来新写的《杨门女将》鼓谱,托何大锤按照这个谱子敲,何大锤觉得没了面子,完全不予理会。苟存忠单独约谈封潇潇,严肃提醒他别再缠着易青娥,这丫头心里装不下两样东西,现在的她,只能装着戏里的角色。打饭时,胖姐一眼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封潇潇端着饭盆,硬是一句话也没敢跟易青娥搭腔。胡三元亲自向存家班四位师父表达谢意,感谢他们对易青娥的培养之恩,古存孝等人直言何大锤根本敲不出那个气势,力劝胡三元归队。
果然,何大锤自视甚高,把胡三元的鼓谱当废纸扔在一边,敲出来的鼓点软绵无力,毫无杨门女将的铮铮铁骨,排练进度被拖得一塌糊涂。古存孝彻底坐不住,赶紧去找朱继儒商量要重新启用胡三元。朱继儒一口回绝,不得已道出苦衷,胡三元被除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与易青娥的舅甥关系。若是让一个刚出狱的犯人给外甥女司鼓,外界流言蜚语足以把易青娥淹没,为了保护她,唯有以退为进。
半夜,易青娥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见吉他声,披衣出门寻找,抬头却撞见苟存忠站在对面,只好丢下封潇潇就追了过去。苟存忠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吹一口气都透着衰败,但他依旧咬牙硬撑,易青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胡三元做东请客,故意用激将法刺激何大锤,总算让何大锤接了鼓谱。可即便鼓点对上了,排练依旧稀烂,问题出在易青娥身上,气得古存孝动了换角的心思。
苟存忠护犊子,执意穆桂英非易青娥不可,索性直接提出彩排,强行把她逼回状态。扮相时,苟存忠一边给易青娥固头,一边讲起自己的往事。他说自己年少时也曾心里装过人,戏唱得一塌糊涂,后来师父给他扎上大靠,穿上厚底。当他站在台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心里装的不再是儿女情长,而是千军万马。
北山汇演在即,朱继儒动员全团,称此行是十一团大比武,县里极重脸面,还特批了一辆大客车,免了众人吹风吃土的苦。车队启动时,恰逢黄正经路过,他下意识抬手打招呼,手到半空却又僵住,这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团里的人。大客车内,封潇潇抱着吉他,目光始终锁着易青娥。易青娥心生一计,干脆坐到他身边死死盯着,反倒惊动了前排的苟存忠。
四位师父齐声唱起秦腔,易青娥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含泪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那眼泪里,不知是戏,还是命。
易青娥从小尝遍人间孤冷,对友情的渴求让她防线尽溃,全然未察楚嘉禾笑里藏刀,带有目的地接近。楚嘉禾假意和易青娥交好,顺势提出让她把穆桂英让给自己,以后两人轮流演主角,让其他人都当配角,易青娥听了竟点头答应。试戏那日,锣鼓一响便见了分晓,楚嘉禾嗓音甩得像飘着的纸,唱腔里缺着一股子魂,反观易青娥嗓音明亮带着韧劲儿,其他人交换着眼神,任谁都瞧得出谁是真玉谁是石头。何大锤挠着头出了个馊主意,建议俩人都演一回穆桂英,显然朱继儒没有采纳。
苟存忠知道剧团穷得叮当响,便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往外掏,朱继儒一把推回去,到底还是原则硬过了关系,当场拍板穆桂英归易青娥,他来负责解决服装经费的问题。因为上头领导点名让每个剧团出两台戏,所以《杨门女将》占了一台,剩下那台折子戏,便让存家班来演,权当给存家班圆了个梦。很快,消息传到楚嘉禾耳朵里,何大锤忙着打圆场,称俩人是并列女一,没个高低。楚嘉禾心里自然不服气,觉得易青娥这种烧火丫头,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不过气归气,她改不了角色人选,只能迁怒到封潇潇身上。随后楚嘉禾花几根冰棍钱买通街上的混混们,点名要让封潇潇吃点苦头。那伙人专门盯着点偷袭封潇潇,打完就跑,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机会。尽管封潇潇伤势不算严重,到底还是受了点皮肉伤,楚嘉禾躲在墙角看着,半点儿心疼的意思都没有。
易青娥听说角色板上钉钉,主动去找苟存忠,希望让自己来演杨七娘。苟存忠一听她竟是用戏还人情,把坏人当好人,对她恨铁不成钢,攥着枣木枝追着她抽,师徒俩一个打一个哭,周存义在旁边拦着,心里同样不好受。如今剧团要去北山参加戏演,一台《杨门女将》,一台《鬼怨·杀生》,两部戏紧锣密鼓地排练着。易青娥第一次看到师父练吹火,心中好奇,裘存义在旁边解释吹火是秦腔里的一门绝技,而这部戏讲的是李慧娘含冤死后,变作鬼魂吐火烧死奸人,救下心上人的故事。
当年,苟存忠在北山演这出戏,本来是要吹八十一口连珠火,偏生最后一口没成,戏砸了,便成了他半辈子的心病,总想着借这次把这口气彻底顺出来。夜里回房,易青娥听着封潇潇在外头弹唱《兰花草》,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正发怔,瞧见胡三元背着铺盖卷进来,胡三元见她住在这,眼圈瞬间红了,以为外甥女受了委屈。易青娥赶紧解释安慰,舅甥俩坐在屋里唠嗑,说起这些年的事,胡三元只觉物是人非,外甥女也生分得像换了个人,便在门外架了块木板,守了她一夜。
天刚亮,胡三元就去找朱继儒,表达自己想回剧团的念头。朱继儒面露难色,说他当年被黄正经除了名,回来谈何容易。见胡三元情绪低落,朱继儒又忙补了句,原想让他当个临时工,可转念一想,易青娥已是团里的台柱子,他这时候回来,怕是要惹闲话。为了让易青娥有更好的前途,胡三元放弃回团,收拾铺盖跟易青娥告别。
易青娥听说后,把自己攒的钱全塞给舅舅,胡三元只抽了几张应急,骗她说自己另有去处,吃完饭就背着铺盖离开。易青娥回到房里,听着录音机里的《兰花草》,又想起封潇潇。正出神,封潇潇果然再次过来,暖心给她送了红花油。那边胡三元没了着落,独自在街上晃荡,照相馆橱窗里早已不见他和花彩香,易青娥,反而见到了巧莲一家三口。
人人都有归处,只有他像片无根的云,困在长椅上,困在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寻不着。楚嘉禾在私下里找到易青娥,要求她把封潇潇还给自己,并强调两人早就好上了。易青娥信以为真,只当封潇潇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刻意远离对方。苟存忠见易青娥练戏不在状态,便让她盯着封潇潇的眼睛练,男学员们在旁边凑热闹围观,刘克还凑趣地扛着播音机放着《兰花草》,二人互相对望脸红心跳。
入夜后,老剧团沉入死寂,人的心也跟着静了。黄正经即将要离开,临走前到处看了看,内心竟生出几分不舍。恰好朱继儒从房间出来,二人坐在院子里,黄正经难得正经,喟叹人生如棋局,人人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步步皆由命数摆布。他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工作笔记本交给朱继儒,希望能给他一些帮助。
隔天清早,米兰在易青娥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门,在她眼里,剧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俱是珍贵回忆。看着米兰坐车扬长而去,易青娥冷不防意识到,她走出九岩沟来到的地方,却是困住米兰的大山。紧接着,黄正经也携家眷离开,全部家当不过一辆三轮加一辆自行车,郭科长点燃鞭炮噼啪欢送,在旁人眼里,那热闹里透着几分悲哀。上级一纸调令下来,朱继儒总算熬出头,扶正成了代理团长。
这一路冷眼闲气没少受,如今也算挣回几分体面。消息传入存家班,周存仁笑得合不拢嘴,直呼剧团又回了自家人的手里。裘存义更会说话,纠正说是回了内行人手里,听得朱继儒心里像喝了蜜。朱继儒召来存家班四人议事,主旨却在易青娥,自从她那一出《打焦赞》名声大噪,女学员家长们闹得凶,纷纷质疑为何学员学戏多年,主角落在旁人身上。
为了平息这帮人的怒火,朱继儒打算排演宏大的杨门女将,一来化解内部矛盾,二来给上级个交代,三来也好趁机重用这批女娃,栽培新生力量。古存孝当即泼冷水,认为那帮女学员半吊子水平,狂妄怕吃苦,根本不堪重用。苟存忠与周存义却觉得学员们有些基本功,尚且可以雕琢,答应亲自传授唱腔身段。此外,朱继儒想着易青娥成了名,是该换个住处,准备让她重回学员班,并提醒存家班不得与她以师徒相称,免得落人口舌,说她吃小灶。
消息传回伙房,宋祖光与胖姐很是高兴,唯独易青娥死活不依,非说伙房就是她的家,这帮叔伯婶子们就是她的家人。苟存忠深知这孩子在学员班受尽屈辱排挤,心疼得紧,赶紧找来朱继儒,板着脸教训他这团长虽大,却不能任意摆布孩子心意,硬生生拆散这份情分。当天晚上,封潇潇仿佛孔雀开屏,抱把吉他蹲在易青娥门外弹奏。苟存忠主动来找易青娥,表示自己争取让她继续住在这里,白日只管随班排练。
天一亮,封潇潇在对面土坡翻跟头炫技,不慎扭了腰,易青娥见状大惊失色,恍惚想起张黑娃,飞奔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封潇潇见她关心,忍不住傻笑。往后的日子里,存家班四人亲自操练学员,众人再不敢轻视,学得认真。反观张队长告诉胡三元,他的减刑申请得到批准,胡三元出狱,独自坐上回乡的客车,看着同车人冒雨赶路,泥水溅身,心中百味杂陈。朱继儒想给苟存忠张罗住处,苟存忠却执意守着门房。
谈及穆桂英人选,苟存忠力挺易青娥为首,楚嘉禾次之。朱继儒犯了难,找来存家班四人商量,透露楚嘉禾父亲能够解决团里经费问题,便想要楚嘉禾扮演穆桂英。古存孝坚称戏比天大,绝不能为了戏服给楚嘉禾开后门,苟存忠深知朱继儒难处,便提议让俩孩子对演一出,以戏定角儿。随后,苟存忠将戏本交给易青娥,叮嘱她找封潇潇对词,细细琢磨。
同样,楚嘉禾也来找封潇潇对戏,可封潇潇目光被易青娥吸引,两人相处间情愫暗生,楚嘉禾看在眼里,恨得牙根发痒。为夺回封潇潇,她主动找到易青娥,假作悔过,提出要与她成为好姐妹,日后同逛街同练功。
锣歇幕落,满堂喝彩如潮水般涌来。易青娥刚踏进后台,那根绷紧的弦便骤然断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软绵绵地昏了过去。待她醒来后,存家班几位师父守在旁边,目光里满是嘉许。门外,戏迷夹道,呼声震天。
这阵仗,易青娥只在两人身上见过:昔日花彩香被追捧时的风光,或是胡三元被警车带走时的喧闹。而此刻,她第一次体会到当角儿的滋味,与前两次的感受完全不同。当夜,宋祖光与胖姐扬眉吐气,伙房里肉香四溢,男学员们争先恐后地添菜。唯独女学员们坐在不远处生闷气。
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易青娥冷不防惊艳,令她们的忌妒心几乎胀破了屋顶。封潇潇端着饭碗,嬉皮笑脸地戳破她们技不如人便认栽,与其吃醋不如练功。朱继儒、秦八娃与存家班四位师父正推杯换盏,秦八娃难得正色,告诫易青娥,她要感谢存家班授予安身立命的本领,更要感谢胡三元领她出穷山沟,这份再造之恩,须臾不可忘。易青娥坐立难安,匆匆逃回伙房想帮忙,发现已经没了人,唯有米兰独坐台阶上落泪。
米兰从未曾料到,那个在灶房灰头土脸的丫头,竟然偷偷练就了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她既悲且叹,自知台柱子的位置难保,更愧疚于平日的忽视。天赋这道鸿沟,注定米兰只能沦为配角,所以她离团嫁人的念头,便在那晚悄然扎了根。女学员宿舍里,有人唉声叹气嚷着退学,有人迁怒易青娥偷学本事,夺了大家的风头。
封潇潇辗转难眠,跑到院子里拉手风琴,楚嘉禾坐在床上默默听着,易青娥则靠着米兰的肩膀,对着沉沉夜空发呆。第二天一早,易青娥照旧在灶房烧火,仿佛那晚的辉煌只是一场梦。宗祖光欣慰于她的沉稳,胖姐却急得跳脚,生怕这棵好苗子真成了永久的烧火丫头。封潇潇带着伙伴殷勤献好,缠着易青娥要拜入存家班门下,易青娥根本不理睬。
裘存义乐得合不拢嘴,觉着易青娥一人救活了剧团,苟存忠却让他莫要张扬,古存孝则盯着易青娥回学员班的事。话音未落,封潇潇带人找来,当场下跪拜师,苟存忠果断拒绝,周存义抄起烧火棍,一阵风似的将这俩捣蛋鬼扫了出去。排练厅内,男学员龙腾虎跃,女学员集体罢课抗议。朱继儒好不容易盼来了黄正经,商议易青娥归队一事,听说黄正经即将调任物资局局长,团长之位极可能由朱继儒接任。
新官上任,朱继儒召集女学员训话,谁知这群丫头片子无理取闹,竟叫嚣着不如去伙房算了。朱继儒勃然大怒,拍案定下明天让她们全都转岗烧火。等到晚上熄灯后,男学员们窃窃私语,惊叹易青娥女大十八变,气得隔壁女宿舍破口大骂。易青娥收拾完灶台,习惯性地给封潇潇留了两个馍,封潇潇看着易青娥,心里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不过清早打饭的时候,女学员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轮番上阵,对易青娥各种嘲讽谩骂,楚嘉禾更是直接将一碗菜汤泼在她脸上,食堂乱作一团。宋祖光怒火中烧,拉着易青娥直奔领导处讨公道。黄正经甩手交由朱继儒全权处理,朱继儒向易青娥鞠躬赔罪,承诺整顿风气。苟存忠将易青娥唤至镜前,点评她那晚的戏值六十分,由于唱戏需有灵气,那双眼睛便是戏魂的灯。
可当他看向镜中自己浑浊布满皱纹的双眼,沧桑之感油不过生,内心五味杂陈。不久,楚嘉禾到处散播谣言,污蔑易青娥被廖师傅糟蹋,米兰一听就去找易青娥了解情况,并将楚嘉禾好一顿痛斥,勒令其闭嘴。米兰即将去南方嫁人,特地把自己的东西送给易青娥,叮嘱她要学会台上做戏,台下做人。
苟存忠眼看着三人退意萌生,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指着古存孝大骂他死性不改,多年积习难移,稍遇风浪便想缩头。嘴上标榜四海为家,自由自在,实则就是个怂包,只配教那没骨气的怂腔,哪有资格授业秦腔。说罢,苟存忠愤愤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回到后台,易青娥立马迎了上去,苟存忠称唱戏的人若是台下没有功,台上一场空。
米兰还想要为自己辩驳,却被苟存忠一通斥责,认为她如果连固头的痛都受不住,说明她根本不适合唱戏,趁早别吃这碗开口饭。封潇潇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拽上个要好的伴儿,摸黑溜进剧团食堂想顺俩馍填肚子。谁知刚掀开门帘,就瞅见易青娥独自在灶台边比划身段,那一招一式,竟透着几分花旦的灵气。两人吓得赶紧往桌下一缩,大气不敢出,只从桌缝里偷瞧。
易青娥早听见动静,低头一看愣了神,听说他们饥肠辘辘,便好心从锅里拿了两个馍。很快,剧团收到消息,他们又要下乡演出,伙房忙作一团,人心却似重聚。编剧秦八娃成了文化站长,痛心疾首,斥朱继儒等人守着存家班这块瑰宝,偏要排些无人问津的死戏,简直是暴殄天物。朱继儒专门找来秦八娃,为的就是请他编一部新戏,秦八娃意兴阑珊。
胡三元带领着重生乐队上台表演,一段《斩单童》令人惊艳,台下众人顷刻被点燃,不分你我齐声应和。对于他们而言,这哪里是厂,分明是在吼,吼出积压半生的沧桑,将平生苦难与未卜前程尽数倾泻。张队长坐在前排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不禁红了眼眶。夜深,米兰见易青娥仍在忙活,便想到她已经几年没回家,建议她等演出结束就回去见见父母。
隔天清晨,易青娥偷练《杨排风》,恰好被秦八娃撞破,大为吃惊,直呼此等武旦苗子竟被埋没。他严肃提醒朱继儒,若再纵容黄正经打压易青娥,便是剧团的千古罪人。朱继儒被激得血性上涌,当即拍板加演《打焦赞》。不过何大锤拒不配合,根本不信这丫头能成事,但朱继儒费尽唇舌,终说服公社领导,定下易青娥挑梁。
消息传来,易青娥心中惶恐,唯恐砸了存家班的招牌。为助她成角,胖姐施以巧计稳住何大锤;苟存忠、古存孝、周存仁闻讯,二话不说,携老戏箱日夜兼程前往乡间。易青娥看到他们灰头土脸地赶来,一颗悬着的心反倒落下。胖姐如母,为她净身沐浴,送她“嫁”予今宵舞台。
反观胡三元的演出虽极精彩,奈何领导觉得他们暗含讥讽,一奖不予,更批条作出批评。幸好张队长为人开明且有担当,他认为就算是没有获奖,不过这场戏在他心里,照样拔得头筹。胡三元一听,备受感动。后台内,苟存忠亲自为易青娥妆扮固头。
直到此时,易青娥这才懂米兰为啥疼得受不了,由于旦角最残酷的事就是包大头,如同给脑袋上刑。古存孝心疼建议松一松,被苟存忠呵斥一嗓子,立马闭嘴站在旁边。待米兰演完《洪湖赤卫队》,轮到易青娥上场。聚光灯一照,她心里有点发慌。
苟存忠授以戏道真言:演戏至高境界,并非是演给人看,而是演给天看。易青娥铭记于心,随着锣鼓骤响,她登台一展,仿佛换了一个人,身法矫健,唱念做打,无一处不妥帖,那昔日最不起眼的女娃,竟将一出《打焦赞》演得惊才绝艳,光华夺目。存家班的师父们、米兰、胖姐、宗祖光等人,无不热泪盈眶,今夜不仅是戏的圆满,更是这苦日子里,所有不甘灵魂的绽放。
朱继儒看何大锤敲鼓那哪是敲鼓,简直是拿着鼓槌在那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还死犟,便让他以晚辈身份速去给存家班四位前辈赔罪,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偏偏何大锤觉得自己没错,死活不从,令朱继儒格外无奈。郭科长在黄正经面前煽风点火,直指存家班的问题,偏巧他媳妇前两日为争演林冲娘子,跑去跟黄正经婆姨嚼舌根,诬陷米兰曾想勾引黄正经,重新翻出了当年的烂账。黄正经自家后院起火,被婆姨挠得颜面尽失,自不过然迁怒了郭科长。
反观古存孝哪受得这窝囊气,觉得当众被人踩了面子,一挥手让四团卷铺盖走人,这戏不排也罢。胡三元在监舍里拿筷子敲碗练功,吵得同舍的马无期牢骚满腹。兽医出主意让他对着那人后背敲,竟把对方多年的老腰敲舒坦了,虽说是火辣辣地疼,却跟拔罐一个道理,通则不痛,马无期对胡三元也逐渐改观。转眼三天过去,何大锤纹丝不动,朱继儒也没了动静。
存家班四人一合计,干脆把朱继儒拉来看易青娥演《杨排风》。朱继儒一看,这烧火丫头身段活泛,眼神带杀,分明是块唱戏的祖师爷赏饭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要是埋没了,那是作孽。为此,他急忙找黄正经,称剧团快揭不开锅了,好不容易出个苗子,别死抱着旧怨不放。黄正经脸一沉,斥责他越级瞎嚷嚷。
朱继儒憋了多年的火蹭地冒上来,指着鼻子骂他心胸狭隘,误人误团。黄正经气得拍桌子,拿“大局观”压人,表示如果让易青娥上台等于自抽耳光,承认剧团这几年白养了一群废物,还不如几个老家伙教得好。苟存忠猜到朱继儒说不过黄正经,便绕开两人,带着存家班拎着点心就去找何大锤,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尊神安抚住。半夜里,易青娥干完活喂完猪,亲自去找女学员宿舍,恳请楚嘉禾替自己代购一件时髦衣裳。
怎料此话一出,楚嘉禾和宿舍众人各种冷嘲热讽,笑她一个烧火丫头,穿了好衣服也是白糟践,易青娥强忍着眼泪离开。不过她刚回到房间,廖师傅强行闯进来耍流氓,吓得易青娥拼命挣扎呼喊。恰好楚嘉禾和同伴去茅厕时听见动静,二人躲在不远处观望,宋祖光提着铁锹赶来,当场把廖师傅揍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宋祖光深知这年月女子清誉比命重,劝易青娥不要报案,一旦报案必会众所周知,哪怕她仍是清白身,照样会被人恶意谣传。
易青娥哭着不吱声,放弃了回家和报案的念头,宋祖光默默坐在门外一整夜。隔天一早,廖师傅背着包袱翻墙离开,胖姐心中疑惑,宋祖光替易青娥瞒下了这件事。胡三元带着大家练习乐器,向张队长建议来一段《斩单童》,并由单人唱改为合唱,显得声势浩大且有震撼性。张队长采纳了胡三元的建议,想要参加多人合唱,胡三元委婉拒绝,既然他们名叫“重生乐队”,若是加了管教人员肯定不合适。
马无期被胡三元的手艺惊艳,便让他教自己打鼓,想着若他有一天出狱了,自己接了他的班,继续把手艺传下去。演出当天,米兰头饰勒得太紧,便让易青娥给自己松了松。结果一上台,锣鼓一响,那头饰瞬间松落,看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好好的英雄戏演成了闹剧。散场后,黄正经把众人留下,对着存家班阴阳怪气,古存孝亲自向大家道歉,并萌生离开了剧团的念头,裘存义和周存仁也觉得窝囊得紧。
朱继儒费尽口舌,终于说动黄正经同意排老戏,可这帮人早已忘了老戏的规矩,剧本破烂不堪,戏服也在当年被毁。想要重组班底难如登天,全团上下只剩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三位老骨头撑着。眼镜导演配合朱继儒演双簧,故意跟他唱反调,说存家班荒废二十余年,顶多演演折子戏,整本大戏绝无可能。如今团里台柱子花彩香生娃不归,米兰忙着嫁人,学员班那帮生瓜蛋子更是烂泥扶不上墙,既然剧团没出路,不如就地解散。
黄正经一眼识破二人伎俩,当场拍板就排《逼上梁山》,唯独戏服仍是难题。裘存义带朱继儒来到后院,朱继儒见满院子堆积如山的精美戏服,大喜过望,对着三人深深鞠躬,更惊喜地发现古存孝回归存家班。众人听说黄正经不排传统老戏,一上来就搞高难度的移植戏,不免怨声载道。朱继儒深知黄正经是想借此翻身,当年胡三元那档子事让他升迁梦碎,至今仍是剧团团长,朱继儒没能转正,所以剧团才变得不死不活。
苟存忠觉得排《逼上梁山》太过冒险,林冲的唱念做打极难驾驭,力荐《游西湖》,古存孝则推《周仁回府》,均被朱继儒婉拒。苟存忠不愿再给黄正经当垫脚石,与古存孝吵得不可开交,裘存义和周存仁见怪不怪,领着四团先行避让。古存孝深知苟存忠为保戏服吃了多少苦,主动服软道歉,二人关系稍有缓和。四人商议后答应排《逼上梁山》,但古存孝要求黄正经亲自来请,算是给苟存忠出一口气,另外排练必须按老规矩办,朱继儒亲自坐镇,而且戏演完后须让他们四人唱够本。
朱继儒应下前两条,第三条却犯难,只说若自己当了团长,定让他们唱个痛快。随后,朱继儒亲自去找黄正经商量,希望黄正经能尊重一下存家班,奈何黄正经软硬不吃,让他两头为难,活像个可怜巴巴的受气包。朱继儒回去告知四人,《逼上梁山》恐怕要黄,四人为了剧团生计,索性作废第一条,戏照排不误。易青娥见学员在大厅跳迪斯科,以为这就是青春活力,便学给苟存忠看,看得苟存忠一脸嫌弃。
苟存忠叮嘱她正值芳华,要学会爱美,易青娥听得云里雾里,回去老老实实洗脸梳头,稍微打扮一番。排戏当日,学员们见三个打杂的老头成了导演,心中不服,就连素来有教养懂礼貌的封潇潇也出言讥讽。朱继儒鼓励众人让剧团重现辉煌,三人各司其职,易青娥躲在角落偷学苟存忠的身段。因排练厅爆满,何大锤领人在院里敲锣打鼓,吵得黄正经心烦意乱。
苟存忠嫌米兰没有林娘子的气韵,朱继儒只好硬着头皮劝米兰苦练。廖师傅依旧游手好闲,背地里嚼舌根说苟存忠不男不女,仍惦记着占易青娥便宜,幸亏宋祖光寸步不离,易青娥并未吃亏。郭科长媳妇想演林娘子,夫妇俩给苟存忠送礼,被一句你适合扮林娘子的娘堵了回去。往后的日子里,众人跟着存家班苦练,狱中的胡三元也在找回敲鼓的手感。
易青娥休息时逛商店看电影,撞见封潇潇与楚嘉禾约会,心里莫名空落。何大锤打鼓毫无长进,遭古存孝痛斥,二人扭打在一起,何大锤一拳打飞了古存孝的假牙,裘存义等人气得差点打断何大锤的腿。朱继儒看穿何大锤装重伤,亲自去调解,劝二人化敌为友。
胖姐等人气不过,替宋祖光打抱不平,尤其听说廖师傅曾经根本没在高档饭庄待过,不过是在小馆里切菜,嚷嚷着要揭穿他。宋祖光为了剧团安稳,便想着息事宁人,不愿让裘存义为难。廖师傅占了便宜后,非要在厨房给易青娥露一手,炒个土豆丝竟薅了两满勺油,看得裘存义心都在滴血,按照这个用量,下半月全团都得喝西北风,廖师傅却完全不在乎。等天一黑,苟存忠盯着易青娥跑圆场,坐在椅子上念叨师兄弟吃苦练功的旧事,念着念着竟鼾声大作,易青娥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回家路上,廖师傅鬼鬼祟祟拦住去路,一双色眼贼溜溜地往她身上打量,甚至趴在床边往屋里瞧,笑得极其猥琐,嘴里不干不净,扬言早晚要让她尝尝甜头。第二天一早,众人发现油坛见底,廖师傅还在蒙头大睡。大家只好另想办法,和面包包子,廖师傅心生毒计,支开易青娥,往馅儿里狂撒几勺盐,这一幕恰好被折返的易青娥撞见,便恶狠狠威胁她闭嘴。不过易青娥不忍心看大家再吃咸包子,偷偷告诉宋祖光,生气廖师傅欺人太甚,宋祖光叹了口气,表示做人太奸诈瞎了心眼,迟早会遭报应,叮嘱她千万别声张,免得惹祸上身。
廖师傅因咸包子一事迁怒易青娥,晚上拦着易青娥不让去练功。苟存忠久等不至,寻来撞见廖师傅,本是耐着性子与对方讲道理,可偏偏廖师傅说话尖酸刻薄,气得他掐腰大骂,抬脚狠踹对方裤裆,狠狠教训了这个无耻流氓。宋祖光见状赶紧拦住想要反击的廖师傅,主动提出将大厨位置让给他,自己甘当下手,总算平息了今晚的事。苟存忠思忖再三,打定主意给易青娥排段开蒙戏《打焦赞》,周存仁负责教棍棒枪法,他教身段唱念。
这出戏主要是讲杨排风的故事,因为易青娥年纪相仿且是烧火丫头出身,与角色甚是贴合,对她而言比较适合。往后日子,易青娥苦练不休,举手投足倒也有了女旦模样。一日,古存孝带着徒弟四团回归剧团,四位存家班师兄弟终得团聚,心中百感交集。由于古存孝乃是存字辈顶门武圣,当年红遍西北五省,长安大戏院无人不请,所以苟存忠唤来易青娥上台亮嗓,想让古存孝指点一二。
古存孝不甚满意,认为易青娥功力虽到,唯独少了一股子可爱劲儿。苟存忠当即反驳,称杨排风本就是苦孩子,哪来的小姐做派,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忽然,头顶戏箱木板断裂,十几件戏服如雪崩般坠落,这一幕触动了苟存忠,遂改弦更张,让易青娥练习活泼灵动。监狱里,胡三元被张队长找了过去,对方想要排练一出戏,奈何唱腔不佳,便让胡三元帮忙想办法。
胡三元献策,张队长号召有才艺的劳教人员踊跃报名,与管教干部组建一支宣传队参加全省汇演。待人选凑齐,张队长购来乐器,胡三元拿起鼓槌,竟觉出一丝久违的生疏。易青娥苦练一夜灵动,苟存忠专门做了一锅鸡汤,瞧着她老实巴交的样子,便催着她多和学员班的人接触,学习她们身上的朝气,并让她买几件鲜亮衣裳打扮一下。不过易青娥自幼操持家务,哪懂如何做女儿态,只觉自己辜负了期望。
她给古存孝端去鸡汤,古存孝一边喝一边感叹,苟存忠虽是男儿身,一旦扮上相,那风情万种绝不输于任何女名伶。
忙完伙房一整日的活计,易青娥不愿再回那充满讥笑的宿舍,便提出要去住那间破败的库房。宋祖光本想阻拦,念及她应该是受了委屈,终是心软,找来胖姐一道帮她清扫整理。几个女学员见她抱着铺盖卷搬离,隔着窗户冷嘲热讽,说她只配睡在猪圈里。当夜,花彩香来到库房,给易青娥带来了收音机和闹钟,提及探监一事,鼓励她要信守对舅舅的承诺。
花彩香告诉易青娥,学戏的人不仅要忍身上的疼,更要忍心里的苦,得练就一身真本事,莫管旁人瞧得起瞧不起,关键是自己得瞧得起自个儿。易青娥被花彩香抱在怀里,听着这番话,终是鼓起勇气伸手回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第二天清早,花彩香收拾行囊离去,临走前将易青娥托付给苟存忠。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三轮车,易青娥心里又空了一块。
自打易青娥进了剧团,她就不停地经历着别离,无论是宋八一、小白鞋、胡三元,每个人的离开都像剥了一层皮,让她愈发坚强。不久,省电台复播了《周仁回府》,老戏的解禁让苟存忠等人看到了盼头。黄正经照常在院里打一套军体拳,朱继儒凑上前向他打听传统老戏的风声,劝说他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毕竟各地剧团争抢着复排老戏,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时代甩在身后。不过黄正经对此却嗤之以鼻,觉得省台那些消息全是空穴来风,根本不足为信,在他看来,还得盯着中央广播电台。
苟存忠、裘存义、周存仁三人来找朱继儒,就想知道剧团目前的态度,朱继儒有心无力,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只能转达黄正经的意思,安慰他们稍安勿躁。易青娥在休息期间练腰,苟存忠瞧见了,顺口指点几句,易青娥却只当他是寻常看门大叔,并未理会。自打易青娥去了伙房,张黑娃成绩垫底,但他毕竟受过正规训练,易青娥便私下求他晚上教自己练功。那段日子,每到夜里就有一个瓜娃教另一个瓜娃基本功,两个瓜娃互相帮助,尽管易青娥不明白练习这些的用处,可她就是想要练,因为答应了胡三元和花彩香。
苟存忠全程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丫头身上有股子韧劲,正是唱戏的好料。他与裘、周二人找来易青娥,各自在台上亮了一嗓子,告知她剧团前身乃是赫赫有名的存家班,苟存忠当年也是红极一时的旦角台柱子。三人决意教易青娥,苟存忠更是激动地断言易青娥是块璞玉,易青娥听得心里乱糟糟,对前途既迷茫又渴望,深思熟虑后终是点头应下,苟存忠叮嘱她早晚加练,不可懈怠。张黑娃给易青娥带了糖,受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激励,自己也玩命苦练,竟学会了翻跟头。
他迫不及待向易青娥炫耀,岂料落地不稳,颈椎折断当场殒命。他的离世让易青娥失去最后一个伙伴,成了这剧团里孤零零的一棵独苗。转眼春去冬来,易青娥出落成大姑娘。一日练完功回去,见排练厅内灯火通明,一帮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疯魔般地又唱又跳。
何大锤起初厉声制止,熬不住大家软磨硬泡,竟也跟着扭了起来,唯独易青娥独自站在山坡继续踢腿下药。白天的时候,易青娥跟着裘存义回到厨房,却见廖师傅和宋祖光闹毛肚,只因宋祖光成了掌勺大厨,而他不甘心只当二厨。
胡三元身陷囹圄,宁州剧团并未所以停摆,日子照旧翻篇。转眼就到了大考的日子,封潇潇和楚嘉禾表现依旧优异,可张黑娃就明显五音不全,听得黄正经眉头紧皱,眼镜导演觉得他倒是适合唱丑。由于易青娥遭受了这么大的巨变,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根本没有做好考试的准备。花彩香见状动了恻隐之心,便想跟黄正经商量,把她的考核暂缓几天,给那丫头一点喘息时间。
谁知黄正经非但不准,反倒板起面孔斥责花彩香毫无原则,行事过分。花彩香一听火冒三丈,当场便为胡三元鸣起不平,细数他这些年给剧团立下多少汗马功劳,难道就因一时失足,连累旁人也要跟着受这份腌臜气。看到两人争论不休,易青娥冷不防喊出一段词,在场人无不震惊动容。半夜,花彩香偷溜进厨房偷了四个馍,直至天亮等苟存忠开了门,趁其不备跑了出去,一路朝着家的方向,拼尽全力奔往自由。
民众们站在路边观望押送死刑犯的车,花彩香不知道舅舅究竟犯了多大的罪,但她害怕舅舅也会坐在这辆车里,一路跟着小跑,非要看清楚里面的人。易青娥一路淋着瓢泼大雨,躲进一处残破的屋檐下躲雨,正好撞见一对姐弟。交谈间,易青娥听说他们父亲进山干活被滚石砸死,母亲受刺激疯癫不知所踪,只剩瘫痪在床的老奶奶和年迈的爷爷苦苦支撑。傍晚时,爷爷扛着湿柴归来,生火做了几碗无菜无粮的搅团。
易青娥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半个馍递过去,姐姐舍不得吃,转身就给了爷爷,易青娥只好再掏一个。饭后大雨倾盆,老屋漏得像筛子,祖孙几人拿着脸盆水桶四处接水。好不容易等到雨停,爷爷在院里生起火堆,烘烤那两床湿透的破被褥,并在夜色中吼起了秦腔老戏《铡美案》。那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易青娥恍然大悟,大山里的人为何爱听戏唱戏,因为这玩意儿能把心里的憋屈气全都吼出来。
天亮后,易青娥把包里仅剩的两个馍留给了这家人,独自爬山涉水赶了一整天的路,回到家中才发现羊圈空空如也,羊全被公社没收。母亲胡秀英见到女儿又喜又气,专程寻来的花彩香和米兰也松了口气。吃饭时,胡秀英忍不住数落弟弟不争气,原以为他只是调皮捣蛋,没成想竟惹出人命官司。花彩香告知易青娥,团里本因她成绩垫底又擅自离团,打定主意予以除名,幸亏米兰、何大锤等人极力担保,才保住这口公家饭,打定主意将她调往伙房帮厨。
花彩香和米兰皆劝易青娥,去伙房也好,远离那帮叽叽喳喳的碎娃,落个清静,好歹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总比回乡下刨土强。易青娥想要留在家里,易茂才见钱眼开,一把夺过她攒的钱,勒令她明日必须回团。日落时分,米兰与花彩香泡脚闲聊,望着远山感叹剧团就像个羊圈,困住了人的手脚,可人毕竟不是羊。花彩香看着易盼睇这个曾被胡三元夸赞的女孩,便让她亮一嗓子,果然易盼睇音准极佳,可惜同人不同命。
相较于易盼睇,花彩香更看重易青娥那得天独厚的音域,索性将她托付给米兰,让她悉心栽培。无论两人从前如何较量,如今倒是化敌为友,惺惺相惜。回到剧团以后,花彩香将易青娥领进厨房。宋祖光、胖姐等人都为人和善,唯独新来的廖师傅嘴毒心狠,大家也就懒得理他。
易青娥干完活回宿舍,又被女孩子们嫌弃身上有馊味,楚嘉禾直接将她赶出宿舍。反观胡三元在牢里服刑,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得就像当年的易青娥,即便被狱友刁难也毫无反应。花彩香托人探监,告知易青娥近况,透露自己即将离开剧院,劝他好好改造早日出去,毕竟易青娥离不开他这个舅舅。因为廖师傅曾在秦川最高档的饭庄掌勺,心气极高,所以就算来了剧团当大厨,也是整日拎着手把壶四处晃悠,瞧不起这帮唱戏的下九流。
干活时他总偷懒,一双贼眼又总往易青娥身上瞟,幸亏胖姐寸步不离地护着,才没让他占了便宜。
演出至最高潮,胡三元与小钉子合力将那门自制土炮推上舞台,就在万众翘首以待,怎料胡三元填药过量,土炮瞬间炸膛,二人当场被气浪掀翻,昏死在台上。霎时间,台上浓烟滚滚,台下观众不识真相,反倒以为这是眼镜导演设计的绝妙特效,一个个激动得站起身来,巴掌拍得震天响。尽管米兰等人心惊胆战,却也不敢乱了阵脚,只能硬着头皮将戏文唱完。朱继儒在侧幕看得真切,急得大喊快落大幕。
随着厚重幕布垂下,台下观众尚在回味那惊天一响,台上早已乱作一团。易青娥一脸茫然地走到舞台上,看见胡三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浑身衣衫被炸成破碎布条,脸上、身上布满漆黑硝烟与血污,下一秒昏倒在地。众人急忙将胡三元和小钉子送往医院抢救,郭科长带着一众公安随即赶到,厉声指认胡三元是事故元凶,必须严办。未几,噩耗传来,小钉子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巧莲以家属身份跟在推车后,看着白布下那只垂落的手,含泪将二人约定看电影的票根塞进他手心。
胡三元因失血过多急需输血,米兰验血相符,二话不说挽袖献血。确认胡三元脱离生命危险,众人才稍稍安心。公安进入剧团搜查,在胡三元箱底翻出他与花彩香、易青娥的合影,郭科长在旁边煽风点火,各种诬陷。面对公安的盘问,花彩香镇定自若,称二人关系时而亲如战友,时而仇如寇雠,但胡三元为人如何,全团上下有目共睹,他就是个实心眼的热心傻子。
不过郭科长说辞完全不同,咬死胡三元因私生活混乱受过处分,此番乃是蓄意报复,黄正经则是倾向于胡三元反革命破坏。花彩香昼夜守在病房,听着胡三元昏睡中发出的呼噜声,既是心疼又是生气。半夜,她与眼镜导演、何大锤、裘存义等人聚在一起,商定联名上书,力证这只是一场因经验不足导致的意外,胡三元绝非蓄意破坏。反观另一边,米兰待在胡三元的病房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熬了许久才当上主角挑大梁,本以为能凭这出戏扬名立万,谁料想竟成了绝唱,演艺生涯戛不过止。
花彩香推门进来,两个女人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男人,前嫌尽释,站在同一战线。米兰递上早已写好的申诉信,就连食堂里的临时工胖姐也送来一封,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挽救胡三元。易青娥知道楚嘉禾父亲是县里大领导,便将小白鞋亲手缝制的白裙子送给楚嘉禾,恳求她请父亲出面救人。楚嘉禾果断拒绝,转头便在房里跟那帮孩子嘲笑易青娥痴心妄想。
易青娥心灰意冷,独自坐在锅炉房的破角落发呆,无意间撞见封潇潇和另一个男孩溜进厨房偷馍。封潇潇塞给她半个冷馍,安慰她不必担心,胡三元肯定会平安无事。转眼三个月过去,胡三元伤势渐愈。何大锤带着易青娥前去医院探望,病房门外围着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病房里,胡三元悔恨交加,痛陈自己害死了小钉子,连累了全团,愿承担一切罪责,唯一心愿就是希望易青娥要好好学戏。言罢,胡三元挣扎下床,对着门外众人下跪,亲手将易青娥郑重托付给大伙,在场人见状无不动容落泪。最终,胡三元戴着手铐被公安带走。易青娥疯了一般追着警车奔跑,直到车子加速远去,化作一个黑点。
那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种痛,比驴踢的那一脚,要疼上一万倍。
黄正经敲响集合钟,召集全团人马,当众宣读喜讯,称被封禁多年的《洪湖赤卫队》终于解封,所以他们剧团务必抢得头筹,拿下首演资格。当天晚上,黄正经就张罗大家集体观影学习,由于花彩香怀了身孕,女主角韩英一角顺理成章由米兰接棒。众人目光全被银幕吸引,无人察觉花彩香悄然归来,唯独胡三元迎了上去。他这人向来缺根筋,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口便提米兰挑大梁一事,花彩香联想到自己台柱子位置不保,心中酸楚,直接把胡三元赶了出去。
剧团大院紧锣密鼓地准备新戏,吊嗓声、踢腿声、锣鼓声混杂一片,嘈杂得如同赶集。花彩香来到排练厅,落寞地站在门边,看着米兰风头正盛,自己却只能拿着剧本黯然离去。裘存义接下反一号彭霸天,整个人格外得意,走路都带着风,逢人便显摆自己的戏份有多重。由于剧团人手紧缺,小钉子焦头烂额,只得来求胡三元救急,厨房里只剩宗祖光和胖姐忙活。
眼镜导演给胡三元和小钉子张罗了新任务,限期赶制武器道具,小钉子还要绘制布景,道具重担便全压在胡三元肩上。米兰一朝得势,团里女人个个趋炎附势,争相奉承,对失势的花彩香却格外冷落。花彩香虽心有不甘,仍大度给米兰点拨了几处唱腔诀窍。米兰心直口快,称二人风格迥异,韩英自然也要唱出不同味道。
花彩香一听难掩失落,米兰赶紧致谢,两个女人此刻倒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胡三元一早驮着小钉子去找巧莲,一是牵线搭桥,二人相看欢喜;二是为借学校的红缨枪道具。巧莲爽快答应,胡三元放下心来,识趣地留给他俩独处机会。归来时,胡三元特意给花彩香提了一篮鸡蛋,花彩香却不领情,打定主意申请调往张光荣处,放弃唱戏。
胡三元苦劝无果,见花彩香态度决绝,心中顿感惋惜。眼镜导演突发奇想,要在戏尾加一场土炮,让彭霸天当场炸死,好博观众喝彩。胡三元不懂火药,赶紧拒绝,眼镜导演坦言自己大半辈子折腾戏剧,想在退休前留个绝活,说完就给胡三元鞠了一躬。胡三元受不起这礼,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隔天,胡三元寻到秦风,意外获悉小四被秦关的人捅死。秦风为报仇自制土枪,胡三元一把夺下,怒斥他拖家带口不能再犯浑。排练场上,米兰嫌何大锤鼓点不对,何大锤嫌米兰不在状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胡三元被吵得脑仁疼,呵斥二人互相体谅。待土炮试爆成功,威力可控,众人才把悬着的心摁回肚里。
很快就到了演出当日,领导悉数到场,剧场座无虚席。米兰发挥稳定,怎料楚嘉禾过度紧张忘了词,险些酿成事故,幸亏裘存义机智救场,众人才松了口气。场外没票的老少爷们儿围着大喇叭听得津津有味,唯独花彩香站在空旷的大院里,对着空气轻声哼唱,回想过往一幕幕,不由得泪流满面。苟存忠端着盆路过,看在眼里不是滋味,叹道唱戏这碗饭从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切莫把这他乡当故乡,没人能在舞台上唱一辈子。
张黑娃眼见自己捐了钱却没得到表扬,只有封潇潇和楚嘉禾风光领赏,心里极不平衡。他提笔在报纸上写下“人民公社好”几个大字贴在墙上,却因误将感叹号写成了问号,语意大变,易青娥也没有看出有何不同。第二天早上,黄正经向花彩香转达张光荣的意思,对方坚决反对花彩香做人流,还要收回拒绝离婚的权利。花彩香一听勃然大怒,当即向黄正经请假,决意去找张光荣理论。
回到剧院时,黄正经瞥见墙上的大字报,气得狠狠打了张黑娃一顿屁股,骂他是小反革命。张黑娃挨了打,心里憋屈,等他发现写错了符号想改已来不及。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毛主席逝世的噩耗,男女老少无不恸哭失声。张黑娃彻底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萌生了逃离剧团的念头,易青娥默默跟在他身后。
主席的离世让所有人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唐山地震熬过去了,可他们的天却塌了,对于未来一片迷茫。张黑娃和易青娥在野外草垛里醒来,肚子饿得发慌,便去地里偷土豆,结果被一群孩子追得赶。为了将功赎过,两人试图把驴拉下水洗澡,易青娥稍不留神被驴狠狠踢中了腿。花彩香临行前托易青娥转交信件给胡三元,奈何信件泡水字迹模糊。
胡三元照料易青娥时,发现隔壁竟住着上次那位受伤的女老师巧莲,便顺手给她送了一桶骨头汤。这段日子里,剧团众人同吃同住,愈发觉得剧团像个患难与共的大家庭,看着防震棚说拆就拆,难免有些不舍。黄正经感慨这里就像一出戏,一出没有剧本且猜不到结局的荒诞戏。胡三元载着易青娥和巧莲出院,回团时见大街上很是热闹,便热心地给巧莲当起红娘,介绍团里的小钉子。
小白鞋亲手给易青娥缝制了一条裙子,拜托胡三元送她一程。三人登上山顶,易青娥看着小白鞋倒了三杯酒,献上一束野花,随后孤独地翩翩起舞,末了蹲在地上痛哭失声。那一刻,易青娥终于明白,有一种痛叫后痛,且能痛彻余生。日子转瞬即逝,易青娥归队继续练嗓,可惜依旧毫无长进,就连何大锤都听得直捂耳朵。
何大锤提醒胡三元,眼下还能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待到考试那天按个人所长分配培养方向,易青娥这般状态肯定过不了关。胡三元去找米兰求情,希望她给易青娥开个小灶。米兰断定易青娥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劝他莫要强求,但最终还是心软答应。忽然院外一阵喧哗,米兰和易青娥探头望去,只见小白鞋披头散发地在院子里疯癫起舞,众人一拥而上拼命阻拦,场面乱作一团。
鉴于小白鞋精神失常,已不适合留在剧团,胡三元与米兰商议后,打定主意亲自送她回老家。易青娥拄着拐杖伫立一旁,看着小白鞋站在车上挥动双手,身影单薄得像一只离群的白天鹅,飞向了未知的天空,这一幕从此烙印在她的心底,永世难忘。
花彩香一早找到胡三元,提及张光荣已同意离婚一事,胡三元听得愣在原地,支吾半天也未给出明确回应。何大锤给学员们发了第一笔工资,每人两块钱,这在当时并非小数目,足够买下四十个白面馍馍,孩子们攥着钱个个欣喜若狂。胡三元听着广播发呆,花彩香追问其究竟作何打算,他却依旧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半夜,大家躲在棚子里避雨,小白鞋望着她与丈夫的合影,忽然瞥见易青娥趴在窗外窥探,便招手让她进屋。
小白鞋用录音机播放《天鹅》曲,给易青娥讲述一段白天鹅的故事,言语间满是落寞与伤感。易青娥静静聆听,看着小白鞋在房间里翩然起舞,那一刻,某种关于美的种子在她懵懂的心里扎下了根。随后花彩香去找黄正经,要求开具离婚证明。黄正经表示自己管不了离婚,此事须经革委会定夺。
一大清早,孩子们在山坡练嗓,易青娥嗓音透亮却缺乏技巧,在一众女孩中显得格外突兀。花彩香听了一会儿,胃里翻腾倒海,跑到一旁干呕。此时几个男孩前来闹事,封潇潇寡不敌众,楚嘉禾带着女学员们一拥而上,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剧团外街边挤满了人,数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花彩香去医院做检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只见伤员源源不断地被抬进医院。
那一年,陕西接收了九千多名伤员,血库告急犹如火烧眉毛。县革委会一声令下,各单位须组织先进分子踊跃献血,胡三元闻风而动,卷起袖子就要往医院冲,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不料黄正经当场指出他的血既不合格也不纯洁,气得胡三元原地抡圆胳膊,狠狠给了自己一拳,非要证明自己的血是纯红色。朱继儒无奈劝解胡三元,称特殊时期切勿给剧团添乱。
郭科长儿子路过锅炉房时,瞥见角落里的易青娥,便躲在角落偷看,发现她在墙洞里藏了个饭盒。待到晚上,易青娥再去取饭盒时,发现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已不翼而飞。她本想捐出两块钱,如今却一分钱也拿不出,张黑娃听说她丢了钱,借给她五分钱应急,众人不明真相,纷纷指责易青娥吝啬小气。花彩香从医院回来后郁郁寡欢,告知胡三元自己怀孕的消息。
胡三元一听脑袋发蒙,缓过神来便执意认为此事不能烂在肚子里,张光荣作为孩子的父亲享有知情权。易青娥受了委屈独自缩在角落,胡三元好生安慰,打定主意帮她出一口恶气,带着她捉了蝎子放进饭盒,并将饭盒悄悄放回原处。隔天,胡三元跟着裘存义去买粮,粮点前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他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地震了,人群顿时蜂拥逃窜,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发现胡三元和裘存义早已挤进了粮点。
混乱推搡间,胡三元不慎碰倒了一位女老师,无奈之下只好骑着三轮板车将她送往医院。黄正经和朱继儒找花彩香谈话,宣布革委会打定主意不予批准离婚报告,希望她冷静思考。黄正经认定花彩香离婚是为了胡三元,提醒她身为台柱子应注意名声,谁知花彩香转头便提交了人流申请。就在这当口,黄正经接到公安局电话,听说胡三元再次被捕。
何大锤和苟存忠前来送被子,对他三番两次进局子深感无奈。易青娥心疼舅舅,恳求张黑娃找黄正经说情,张黑娃却表示无能为力。郭科长儿子又想来找麻烦,张黑娃立马捡起板砖,吓得对方悻悻离去。
早些年,小白鞋丈夫是在苏联进修的交响乐团大提琴手,但他因出身成分不好,在那段特殊岁月里被批斗。最终下放到农村劳改,夫妻二人分开三年没有见过面,只能靠着照片与思念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出日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在秦八娃与胡三元的张罗下,终于有了片刻的团聚。胡三元与秦八娃在外屋推杯换盏,吃菜饮酒,以此作为掩护。
席间,秦八娃自嘲也曾被民兵强扣搞破鞋的帽子,不禁感叹这世道的可悲与人情凉薄。而在另一边,剧团女人们领着女学员去河边洗澡,花彩香特意叮嘱易青娥要与小伙伴搞好关系,毕竟日后要长久相处。谁知回到通铺房里,楚嘉禾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床上唱戏,易青娥却因被诟病脚臭而遭排挤,只能趿拉着鞋独自出门透气。花彩香等人迟迟不见小白鞋,隐约察觉事情不妙,立马告知何大锤他们,一帮人带着孩子们漫山遍野地寻找。
酒过三巡,小白鞋与丈夫不得不分别,秦八娃忧心夜路难行,特意送给他一只手电筒。怎料小白鞋丈夫前脚刚走,民兵队便闻讯气势汹汹闯入,不由分说执意搜查内屋,双方推搡争执,势同水火。正当几人僵持之际,小白鞋竟从帘后走出,与胡三元一同被押往公社。黄正经单独提审小白鞋,猜测她是与丈夫私会,想要刨根问出真相。
尽管小白鞋全程一言不发,但在那个年代即便无证可循,流言蜚语照样能够杀人。就这样,胡三元糊里糊涂顶了个搞破鞋未遂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小白鞋为保护丈夫,只得忍辱默认,黄正经对他二人恨铁不成钢。第二天一早,易茂才和胡秀英带着大女儿、抱着小儿子来寻易青娥,见她改头换貌很是欣慰。易盼弟满心羡慕地看着大家练功,又摸着易青娥身上的衣服,遗憾表示这原是自己的衣服,嘱托她穿仔细些。
此时郭科长当众羞辱胡三元与小白鞋,给二人扣上搞破鞋的帽子,易茂才夫妇颜面尽失,其他人都引以为耻。父母离开时,易青娥追至山坡哭求他们带自己回家,却只能眼睁睁望着亲人背影远去。花彩香心里窝着一股气,不肯让小白鞋给自己扮相,米兰见状主动帮忙。胡三元临时救场饰演日本兵,众人台上唱得卖力,观众台下看得入神,无人留意警车已悄然驶入后院,黄正经亲自出来接待。
待演出落幕后,大家看见小白鞋守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方知她丈夫抄近道,不慎失足坠崖身亡。虽然洗清了作风问题的嫌疑,胡三元仍被革委会记大过,发配至食堂帮厨。经过这件事情,花彩香消除了对二人的误会,见小白鞋遭此横祸仍强颜欢笑安慰大家,心中格外不是滋味。她走到院子陪着胡三元,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摇地动,方知大地震至。
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大地震,剧团急速返回城中,并在空地上搭起防震棚栖身。黄正经难得正经一回,号召全员保卫剧团,共渡难关。花彩香收到张光荣来信,对方保留了双方的体面,最终同意离婚。
中午开饭时,孩子们蜂拥冲进食堂,个个碗里黑馍白馍掺杂,唯独易青娥碗中尽是黑面窝头。胡三元见状火冒三丈,立马带着易青娥去找裘存义讨说法。裘存义办事素来实在,直言自己是用三个黑馍换一个白馍,胡三元愣在当场,只得硬着头皮指责对方克扣孩子口粮。此话一出,裘存义来了气,当众扳着指头细细算账,声称学员每月定量二十一斤粮。
摊到每日不过七两,三个馍下去便只剩一两菜汤钱,可易青娥愣是十天吃空了一个月的口粮,这账怎么算都不对。胡三元同样不服气,骂裘存义不近人情,竟跟个孩子较真,两人当即吵得面红耳赤,引得众人围观。打饭阿姨和宋祖光也是个护短的,扯着嗓子非逼胡三元给裘存义赔罪。胡三元瞅着裘存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模样,自觉理亏,立马矮了半截态度,打算将自己房中那半瓶西凤酒赔给他,裘存义果然记着这点好处,瞬间转怒为喜,一场风波这才作罢。
剧院这边刚消停,那边《红灯记》选角又卡了壳。花彩香与米兰盯着李铁梅的角色,谁也不愿屈就演李奶奶。等到晚上,眼镜导演便去找胡三元商量人选,胡三元看出对方是给自己挖坑,索性将计就计,谎称《红灯记》缺了李奶奶这个角色惹得县领导不满,恐怕剧团迟早就要解散。花彩香为保剧团打定主意演李奶奶,但米兰却佯装没听见,只盯着李铁梅不放,这一幕被花彩香看在眼里。
平日学员们结伴外出,只剩下易青娥和张黑娃两个被孤立的人,反倒成了彼此依靠的伙伴。两人一同读书识字,一处聊天怀念从前,更是趁人不备偷偷把压腿杆子给弄矮了几分。学员刘克因怕苦临阵脱逃,一帮男孩子立马追了过去,最后全在河里嬉戏玩耍,直到何大锤找过来才作鸟兽散。老师察觉压腿杆高度有异,赶紧把何大锤找过来。
面对质问,易青娥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张黑娃胆小不敢冒头,缩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不料封潇潇仗义执言,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事后,胡三元亲自把压腿杆重新调整好高度,算是平息了这件事。米兰为能争取到李铁梅的角色,一连数日缠着黄正经婆姨拉关系,帮着她织毛衣套近乎,瞅着时候差不多了,就故意透露自己想竞争一个角色。黄正经听得不乐意,看穿米兰的心思,非要大家在会上发表各自意见。
胡三元本想明哲保身,主动弃权避嫌,但黄正经偏偏点名要他表态,让他躲也不是,应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米兰刚要争取,却被黄正经一口否决,当场宣布李铁梅让花彩香扮演。讨论会结束后,米兰生气地质问黄正经,反被黄正经拆穿她写匿名信诬陷花彩香的事。就在米兰以为自己彻底止步于李铁梅时,怎料花彩香竟主动找到黄正经,要求扮演李奶奶,两人就此冰释前嫌,排练相处愈发和睦。
等到下乡演出,易青娥跟着大家边唱歌边往前走,她成为农村孩子们羡慕的对象,但她一看到路边的羊群,仍是感到无比亲切。演出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吃面庆祝,胡三元却让张黑娃替自己找来小白鞋,神秘兮兮地带她去一个地方。
剧院晨号刚歇,起床号却引来满堂怨怼,旁人吹的是嘹亮铜号,唯独这剧团剩一把破唢呐,呜呜咽咽活像阎王爷喊魂。张光荣听着众人拌嘴,倒觉出几分趣味,不由想起自己在部队的生活。很快,三十名小学员齐聚排练厅,黄正经照本宣科训了几句,命人分发学员证与练功服。胡三元腰伤卧床,趴在炕上瞅着易青娥递来的小本本,心中倍感欣慰,只叮嘱她务必争气。
花彩香眼尖,一眼瞥见胡三元腰似断折,胡三元找个理由搪塞,催促花彩香先给易青娥张罗好住处。易青娥入住学员房首日,便遭同屋女孩集体孤立,几个抱团的小团体硬是将她挤到了角落。何大锤成为学员班的班主任,当众宣布封潇潇与楚嘉禾分任男女班长。黄正经亲自示范军姿,动作歪斜得让朱继儒不忍直视。
随后,花彩香直接去找张光荣寻根问底。张光荣一头雾水,只道不知,却被花彩香要求带胡三元去医院。事后,两人坐在街边啃冰棍,张光荣按捺不住,话里话外探问胡三元和花彩香是否真有了那层关系,提醒他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胡三元闻言急得差点跳起来,指天誓日澄清仅是革命友谊,为证明自身清白,竟提出要张光荣陪他去卫生院开证明。
张光荣听得两眼发直,只觉荒唐至极,根本不相信他是处男,谁知胡三元竟面露愧色,低声叹道惭愧。就在张光荣将信将疑之际,抬眼瞥见照相馆橱窗里花彩香与胡三元的合影,顿时火冒三丈,抄起石头砸了玻璃,胡三元彻底百口莫辩。二人所以进了派出所,郭科长儿子趁机造谣,称胡三元耍流氓被抓,一时闹得满城风雨。易青娥承受着大家异样的目光,转身就往外跑要找舅舅,孩子们纷纷尾随其后,结果被苟存忠拦了下来。
花彩香跟着黄正经前往派出所了解情况,公安一如既往秉持着受害者有罪论,质问花彩香作为有夫之妇的拍照立场。黄正经难得讲了句公道话,公安人员继续和稀泥,最终以花彩香赔钱了事。夏夜的大院里,众人在门外吃西瓜纳凉,郭科长各种嚼舌根,被黄正经婆姨反唇相讥,米兰则是拎着罐头前来套近乎。学员宿舍内,楚嘉禾仗着家境殷实,先散糖收买人心,再亮出在天安门的留影,惹得小伙伴们一片羡慕。
反观易青娥孤零零地躺在床铺,被他们吵得睡不着,独自就去找宋八一。怎料宋八一为替易青娥出口恶气,故意砸了郭科长家窗户,结果被郭科长儿子追着打,不得不躲回老家,临行前赠予易青娥一只弹弓作念想。当夜,易青娥将弹弓藏入墙洞饭盒,无意间发现一处废弃屋子。花彩香鼓起勇气向张光荣提出离婚,坦言胡三元除了一手好鼓,处处不如张光荣,可感情二字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
张光荣心里难受,隔天就拎包回了单位,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理清彼此的感情和未来。随着一九七六级演员训练班正式开班,学员们天不亮便要起床列队,并在何大锤的带领下,跑步到城外山坡喊嗓。易青娥曾经在九岩沟放羊时经常对山乱吼,如今一开口却浑身发麻,由于她的嗓音在众人中格外刺耳,活似一头驴叫,加上旁边的黑娃,三十人里出现了两头驴。除了喊嗓子以外,学员们还要压腿、下腰、劈叉,唯有此时易青娥会咬牙不吭声,耳边彼此起伏地响起群驴嘶鸣。
裘存义等人见状摇头叹息,暗道这群孩子落在何大锤手里,真是珍珠蒙尘,半吊子教半吊子,终将教出一群二吊子。
易青娥考上学员班,最高兴的莫过于胡三元与花彩香,因为他们让放羊娃吃上了商品粮。所谓商品粮,简单来说就是易青娥从农村娃变成了公家的人,有了正式编制,从此不再需要从土里刨食,而是捧上了“铁饭碗”,彻底改变了命运和阶层。胡三元与花彩香带易青娥去商场采买,还拍了照片。胡三元嫌易青娥面相苦,不会笑,摄影师顺水推舟建议拍张全家福。
花彩香爽快应允,跟着胡三元满心欢喜回团,谁知撞见丈夫张光荣冷不防出差归来。常言久别胜新婚,可花彩香对张光荣却只有疏离与客气,半分夫妻情分也无。她借打水为由寻到胡三元,透露离婚心意,胡三元一味闪躲,惹得她满腔愤懑。原本张光荣是一名军人,后来转业在厂里当干部,常年出差在外,既有对花彩香的爱,又有对她的愧疚。
如今张光荣听到了外界的风言风语,看到床上放着两个枕头,心中难免犯嘀咕。但他是个讲体面的人,没当面发作,采取了一个迂回方式,说是给胡三元介绍对象,打着解决个人问题的旗号,想让他收了对花彩香的心思。易青娥转手将张光荣送的糖给了宋八一,俩娃趁机溜进老旧仓库,正瞧见裘存义往木箱塞完樟脑丸离去。他们掀盖一看,里头尽是精美戏服,在那个年月,这玩意儿叫四旧,是见不得光的旧社会象征。
屋内,张光荣献宝似地掏出罐头和衣裳,花彩香却冷若冰霜,二人相对如同陌路。张光荣透露自己即将升任厂革委会副主任,想接她回家结束分居。花彩香断然拒绝,端盆就去院里洗漱,与胡三元面对面,一言不发。同样,张光荣默默立在窗前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哀戚。
这天晚上,水池边没了往日喧闹,剧团静得像九岩沟的深夜,人人等着靴子落地,大事发生。易青娥与宋八一虽穿了戏服闲聊,心里却堵得慌,怕是要出事,但在宋八一宽慰后,心情稍微好点。胡三元趁众人熟睡,潜至剧场与扮好相的裘存义、苟存忠汇合,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演了一出秦腔《黑叮本》。花彩香独自坐在门口,久久不见胡三元,终是默然回屋,面对自己不曾爱过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黄正经带人在仓库搜出戏服,严令裘存义即刻销毁,绝不容四旧抬头。张光荣与黄正经是旧识,特意带来一块上海牌手表。黄正经满心欢喜,便借机煽风点火,将胡三元与花彩香的流言添油加醋渲染一番,提醒他看好自家婆姨,莫要坏了名声。裘存义急忙找来苟存忠、周存仁商议,苟存忠死活不肯烧,三人心里难受。
胡三元和张光荣等人在剧院里,张光荣毕竟是军人出身,愣是把胡三元打得惨败,惹得花彩香愈发不悦。入夜后,宋八一带易青娥翻墙偷看小白鞋练舞,没想到黄正经也在门外偷窥,俩娃以为他喜欢芭蕾舞,哪懂成年人的龌龊心思。回去的路上,易青娥和宋八一撞见裘、苟、周正烧戏服,苟存忠猛然将衣物从火中拽出,不忍毁了这些老东西。最终,三人背着大包小卷,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后台最隐秘处,攀上房梁将戏服藏匿。
易青娥尾随其后,不解这几个看门、扫地、守库房的男人,为何视戏服重于性命。那些老戏沉寂的年岁里,他们正如这戏服般被封存,如今连箱子都不配拥有,却仍如姓名一般死守着名节与信义。裘存义、周存仁存的是道义,苟存忠存的则是忠心。张光荣主动邀请胡三元喝酒,酒过三巡,借故讲起战友因婆姨不贞而丧命的故事,胡三元听出弦外之音。
半夜,胡三元扶烂醉的张光荣回房,花彩香却已闩门,死活不开,他只好将对方带回自己屋。待天亮后,张光荣醒来,发现花彩香依旧锁门,他连房门都进不得。
胡三元离开后再没回来,花彩香心头七上八下,便领着易青娥出门寻人。此时门外早已围满看客,胡三元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坐在旁边,看得花彩香心疼又气愤。待他将二人送回剧院,便独自去了厂子寻着好友秦风,让他帮自己揪出背后使黑手的人。秦风二话不说,唤来徒弟小四,当面交付了这桩差事。
尽管胡三元仅受了点皮肉之苦,但这接二连三的祸事,却让易青娥这只山里飞出的雏鸟对陌生世界生出彻骨寒意。她极度抗拒随花彩香学唱,扭头就往回跑,结果被胡三元拦个正着。胡三元对易青娥一番语重心长,认为男人从小到大挨打乃寻常事,宽慰她明日只管登台,舅舅与花姨就是她最稳当的靠山。很快,小四拿住了幕后主使,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剧团里的何大锤。
小四下手狠,何大锤被打得头破血流,他和胡三元各自挂彩,谁也别想再告谁的状。易青娥照常来找宋八一,两个孩子并肩而坐看星星,她现在不想唱歌只想回家,并觉得城里看似好,实则像是一个巨大的羊圈,自己便是那圈中的羊,早已失去了纵跃山林的野性。当天夜里,胡三元骑车载着何大锤往回走,再三叮嘱他在评选时多加关照。何大锤面露难色,直言招新大权握于黄正经手里,并献上一计:黄正经小舅子的孩子张黑娃也来应试,若能让张黑娃入选,易青娥便有了机会,暗指他尽量拉拢黄正经的婆姨。
等到了考学正日子,那张黑娃木讷呆蠢,表现拙劣,看得黄正经眉头紧锁。反倒是胡三元给了黄正经婆姨一线希望,打包票自称能摆平其余四位考官。黄正经婆姨将信将疑,允诺自己去攻克丈夫,谁知黄正经一见胡三元送来的罐头,立时拎着原样奉还。花彩香事先探得其他考生情况,心中尚存侥幸,不料排在易青娥前头的封潇潇才华横溢,手风琴拉得炉火纯青,一曲《红星歌》技惊四座,衬得后来者黯然失色。
轮到易青娥时,花胡二人急得手心冒汗,恨不能替她开腔。易青娥脑中闪过前尘往事,情急之下吼出一折传统秦腔小段,声震屋瓦,满座皆惊。这一刻,胡三元顿觉胸口恶气尽吐,带着何大锤就给剧团弄回一头跑地猪,以备榜单议定时增添筹码,并让剧团里众人吃着嘴软,不会再背后议论易青娥表现。四个考官给出了评分排名,黄正经对其余二十八人无异议,唯对张黑娃与易青娥存疑。
不过朱继儒、何大锤、米兰及眼镜导演四人互相打配合,硬是将俩娃捧作中下贫农的朴素代表,称其为剧团日后衬托红花的绿草。与此同时,宋八一和易青娥正独处,郭科长儿子又来寻衅滋事,连扇宋八一数记耳光。易青娥忍无可忍,操起木头便照其后脑勺砸下,郭家婆姨领着儿子前来大闹,岂料嚎哭未久,黄正经婆姨破门而入,嗓门更亮,理据更足,旗帜鲜明地站队胡三元一方。事后,胡三元亲自送来猪头,感谢对方仗义执言。
黄正经婆姨问及匿名信真伪,胡三元巧言点拨,称她肯在剧团住下来,无异于为黄正经撑起一把保护伞,外可御糖衣炮弹,内可挡明枪暗箭,黄正经婆姨闻言深觉有理。一时间,团内对胡三元交口称赞,只有黄正经心中憋闷,却拗不过自家女人。最终,张黑娃与易青娥双双入选学员。
花彩香被黄正经撤了考官,又没了登台机会,干脆将计就计,当场演一出勾引戏码。众人看得哄堂大笑,偏巧黄正经婆姨又带儿子找上门,大伙怕她故伎重施,瞬间鸦雀无声。胡三元赶紧敲起板鼓掩护,米兰心领神会,大步跨到台中央当了今日的角儿。花彩香生气胡三元没有为自己说话,连带着看易青娥也不顺眼。
可是骂归骂,她终究是刀子嘴豆腐心,等她稍微冷静下来,胡三元过来说几句好话,哄了一会,立马眉开眼笑,只盼着胡三元今晚把戏敲烂梆,好让米兰演出失败。演出那天,花彩香领易青娥前往大剧院后台,戏迷在外围得水泄不通,易青娥头回感受到名角派头与光环。后台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张罗,黄正经挨个叮嘱,说这是一场政治任务,绝不允许出岔子。临开戏,县革委会电话打来,称看戏的领导里有一位秦腔迷,黄正经怕米兰掉链子,可临时换人根本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让她死扛。
胡三元错把背景板当废料钉了床铺,关键时刻脑子一转,便让易青娥换身破衣裳,戴顶草帽扮成稻草人。幕布一拉,大家看见台边戳着个衰衣草帽的小女孩,都以为是眼镜导演搞的新花样,不过眼镜导演本人也是蒙在鼓里。米兰头回挑大梁,一开始有些紧张,可胡三元的鼓点像是赋有魔力,硬是让她稳住心神。两人一唱一和,越演越顺,最后赢得满堂喝彩。
易青娥在旁边看得真切,她看着舅舅敲得疯魔,米兰唱得忘我,只有花彩香憋了一肚子怒火,三个人三台戏,台上人在演戏,台下人也入了戏。戏刚散场,派出所来俩公安,二话不说就带走胡三元,原因无他,就是保卫科的郭科长早就看不惯胡三元,诬陷他就是写匿名信黑黄正经的人。尽管花彩香还在气头上,但到底放心不下,拽着易青娥去了派出所,路上忍不住大骂胡三元敲鼓时一脸骚相,比公羊还浪。审讯室里,胡三元喊冤比窦娥响,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
期间,苍蝇在旁边嗡嗡乱飞,俩公安挥手驱赶半天没辙,反倒被胡三元用一根筷子拍死,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审讯硬生生变成了敲鼓教学。花彩香瞧见公安笑着送胡三元下楼,总算松了口气,可一想起他帮米兰那档子事,火气又窜了上来。半夜,花彩香躺在床上诉说往事,易青娥默默听着,这才晓得舅舅年轻时也是抢手人物,能被花彩香和李青娥同时追求。两个女人既是情敌又是对手,后来李青娥靠《采仙草》一炮而红,拿下胡三元的心,却把命丢在了戏台上。
当时花彩香赌气嫁了人,错过了几个年头,如今兜兜转转,终究绕不开胡三元。而在另一边,米兰送来新毛巾道谢,并向胡三元坦言自己常被黄正经揩油,不得已托人写匿名信恐吓,没料到会连累胡三元和花彩香。事已至此,胡三元也没打算追究,顺水推舟替她瞒了过去。米兰承这份情,话里话外表示招生时会多关照易青娥。
第二天,胡三元拉着易青娥拜访黄正经家,好说歹说就想给易青娥谋个便利。紧接着,他又缠上了眼镜导演,拿稻草人扮相出彩当借口,非让人家投易青娥一票。眼镜导演被磨得没脾气,只好点头应下。花彩香带易青娥到大树下吊嗓子,易青娥看着从面前路过的放羊娃,不由想起爹娘和姐姐。
宋八一为考剧团拼命准备,宋祖光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嘴里却死活不让去。郭科长儿子冷嘲热讽,脏话喷了一脸,宋八一寻思双方实力悬殊,暗自发誓长大后要报复回去。随着剧团响应号召大搞除蚊虫四害,整个大院都是烟熏火燎。花彩香嫌呛,领易青娥出去躲清静。
胡三元端着熏烟盆晃进排练厅,正好撞见何大锤跟有夫之妇偷情。捏住这个把柄,何大锤只能认栽,答应考核时给易青娥放水。后来,花彩香和胡三元带着易青娥去看电影,忽然听到影院外有人喊胡三元的名字,等胡三元出门寻去,被人从身后套上麻袋。
花彩香初见易来弟,只见那孩子缩在角落,形同乞丐,她实在难以想象,胡三元口中的好苗子,竟是眼前这个在角落里缩成蚕蛹状的小丫头片子。易来弟见人靠近,身子缩得更紧,看得花彩香兴致全无,转身坐在椅子上提醒胡三元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杀入三十个名额,恐怕是异想天开。天一黑,花彩香亲自给丫头洗澡,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犹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应,若非胡三元提前报备,真当这是个哑巴。胡三元坐在门外,听着屋内的水声和说话声,远处传来一阵阵唱戏声,再有夜蚊子的嗡嗡轰炸声,烦躁间灵光一现,要给外甥女改名易青娥。
不想名字一出,花彩香醋意大发,讽他旧情难忘。花彩香提及离婚一事,各种试探胡三元的态度,可胡三元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处理伤口为由先避个风头。来到排练厅,胡三元见到了刻苦练功的米兰,那股疯魔劲头让他毛骨悚然。米兰热心为胡三元涂药,旁敲侧击询问他为何敲鼓能让花彩香着迷,胡三元闻言觉得头疼,只得胡乱搪塞。
等回到住处,花彩香已给易青娥打扮得干净利索,本想让她唱一首试试嗓子,易青娥像被点了哑穴,死活不肯开口。胡三元想要处理掉易青娥的旧衣服,花彩香心生一计,带着易青娥去找剧团里的小白鞋,拜托对方帮忙改衣裳。看着墙上挂着小白鞋与丈夫的合影,以及她年轻跳芭蕾舞的照片,忽然对这个美丽又温柔的阿姨生出几分好感。虑及男女大防,花彩香把易青娥带回自己房间休息。
院子里谈笑声阵阵,易青娥躺在床上,不由自主被那热闹感染。食堂师傅宋祖光的儿子宋八一趴在窗前跟易青娥说话,但见易青娥不开口,扭头便走,只当这丫头真是个闷葫芦。米兰坐在院子里唱歌,夺了花彩香的风头,气得花彩香一肚子闷气回屋,告诫易青娥切莫学那狐狸精的唱法。半夜,花彩香鼾声如雷,易青娥辗转难眠,隐约瞥见窗外黑影一闪,当她站在窗前张望,裘存义背影消失在拐角。
第二日清早,花彩香被易青娥的鼾声吵醒,拉她起床吊嗓,可任凭怎么教,易青娥铁嘴钢牙不开腔,急得胡三元在旁边干着急。先前匿名信余波未平,胡三元成了头号嫌疑,花彩香亦受牵连,二人被踢出招生工作,由何大锤与米兰顶替。考官队伍里少了自家人,易青娥入选希望愈发渺茫,胡三元偏偏不信邪,张罗好三人分工:易青娥负责张嘴,花彩香负责教戏,其余杂事他全包了。排练厅内,花彩香看到米兰身边的小女孩楚嘉禾,一听对方父母是县里和文化局的大领导,心里凉了半截。
那楚嘉禾天赋卓绝,再看自家易青娥,不出声时像根木头,抓蛇倒是一把好手,一度觉得对方是入错了行。宋八一再次来找易青娥聊天,扬言也要报考剧团学司鼓,偏偏宋祖光觉得自家儿子不行,对他各种打击。私下里,胡三元苦口婆心,道出唱戏只为吃饱饭,谁知连哄带吓不管用,最后易青娥被一口肉香味撬开了嘴。花彩香趁热打铁,教她唱戏先认方向,要唱就唱主角,当那台柱子。
不过演出前夕,黄正经当众宣布,今晚《向阳红》换角,由米兰顶替花彩香。花彩香气结,何大锤想顺势夺了司鼓之位,却被米兰点名非要胡三元敲鼓。
忆秦娥登台成名之日,她站在聚光灯下,成了大家眼里名动一方的秦伶。可鲜有人晓得,这株台上牡丹,原是九岩沟里放羊的野丫头易来弟。她有个姐姐唤作易盼弟,倘若当年姐姐没有被父母张罗了娃娃亲,如果不是他舅气喘吁吁地蹬着自行车来寻人,今日的名角怕是要换一张面孔。时间回到一九七六年,当时的宁州县剧团招新,总共三十个名额,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馍馍。
那年头,易家婆姨胡秀英又在炕上折腾着生三胎,易家汉子易茂才守在门外招呼着一对夫妻,心里盘算着若再生个赔钱货,索性趁早送人。易盼弟心里门清,私下叮嘱来娣做好准备,如果生了女儿还好,一旦生了男娃,她便成为家里多余的人,莫怪爹娘心狠。此时,县剧团里有个敲鼓的胡三元,便是胡秀英口中常骂的“哈怂”弟弟,三十好几没娶妻,作风却是出了名的“骚气”。偏是他,手里那几下鼓点子硬是无人能及,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打算把能歌善舞的大外甥女带进团里,继而向副主任朱继儒告了假,风风火火地直奔大山深处。
一大清早,台柱子花彩香领着一众人在院里开嗓,忽然就被主任黄正经唤去开会。黄正经名字看似正经,实则满肚子坏水,平日里最爱借着谈话为由招惹大姑娘小媳妇,向来不受花彩香待见。会上,黄正经高调宣布两件事:一是汇报演出定花彩香的《向阳红》;二是招生要根正苗红,绝不走后门,一番话矛头直指胡三元,听得花彩香直翻白眼,权当他是在放屁。不过会议结束后,黄正经又单独找花彩香谈话,表示有人举报她与胡三元关系不清不白。
花彩香矢口否认,称是有人嫉妒、恶意诽谤。事实上,花彩香与丈夫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就等着丈夫从外地回来办理离婚,而她与胡三元之间的感情,绝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说得清。反观胡三元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路风尘仆仆扎进九岩沟。他本意是保送易盼弟出山吃商品粮,怎料易盼弟早已许给村大队长儿子高五福。
高父担心女娃开了眼界就看不上穷山沟,非要搭上儿子一同进城,否则拒开贫下中农证明。胡三元哪肯答应,双方谈崩,证明被撕个粉碎,易盼弟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就在这个时候,胡三元注意到蓬头污面的小外甥女来娣,第一眼没认出来,再细瞧就有了主意,最终这张证明落在了易来弟的手里。易来弟哭着不肯离家,易盼弟更是哭得失了魂,想出去的出不去,不想去的却被命运推着走。
天蒙蒙亮,胡三元带着易来弟出发,作为母亲的胡秀英心如刀绞。剧团里的B角米兰趁着花彩香不在,卯足了劲儿练《向阳红》,那点取而代之的野心昭然若揭。花彩香回团一见,嘴皮子毫不留情,嘲讽她是没金刚钻偏揽瓷器活。由于胡三元还没回来,替补鼓手何大锤敲得稀烂,气得花彩香排练不成。
正当花彩香大发牢骚,黄正经的婆姨揣着一封匿名信就杀到大院,原因无他,只因信里透露女主角勾引黄正经。她自不过然就认定是花彩香,撒泼打滚一番闹腾,更因黄正经的态度而喝了农药。易来弟在半路跳下车,偷跑回家气坏了胡三元,结果胡三元在追逐时摔了一跤,摔伤了膝盖又摔坏了车,只好带着易来弟去附近镇上找老友修车,兜兜转转总算进了城。初入城的易来弟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她跟着舅舅来到剧团门口,见到了正下象棋的苟存忠与裘存义,拐进一条胡同,便进了热闹的大院。
花彩香跟着舅甥俩进房,一板一眼地说了这几日的变故,瞧着胡三元膝盖上的伤,令她格外心疼。